“神州疆域之内，凡蓄意伤人者，无论其身份，皆以伤抵罪；致人死者，偿命！”
“凡行盗窃之事，无论其价值，皆以十倍偿还！”
“此乃天条，绝无特赦！”
绝无特赦！
这四个字，每一个笔画，都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，狠狠砸在朱元璋的灵魂深处。
王子犯法，与庶民同罪？！
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胸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，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这句话对他而言，其蕴含的冲击力，远比百万大军兵临城下，还要来得猛烈！还要来得颠覆！
他一生都在做什么？他分封诸王，赐予勋贵田产爵位，他亲手缔造了一个等级森严，层层分明的特权阶级！这才是王朝的基石！
可这“天条”，却要将这基石，彻底砸碎！
“陛下！”
千户颤抖的口述，将朱元璋从这巨大的思想震荡中惊醒。他的声音里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，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“那岛上……岛上出现了数个……数个能自行走动、口吐人言的‘铁甲判官’！”
铁甲判官？
殿内群臣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“它们……它们不分昼夜地在城中巡逻，双眼射出红光，断案如神，铁面无私！”
千户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，整个人抖得更加厉害了。
“卑职……卑职亲眼所见！”
“一名神州帝国派驻过去的小吏，不过是从一个倭人小贩的摊位上，多拿了一个鸡蛋，未曾付钱！”
“然后呢？”一名武将忍不住追问。
千户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血丝。
“然后，一个‘铁甲判官’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！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擒住了他！”
“那铁甲判官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，宣读了天条。紧接着，在万目睽睽之下，按照律法，当场……当场……”
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打断了那名小吏的一根手指！并罚没其所有家当！”
“整个过程，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完成！没有审判，没有复议，只有执行！”
“那雷霆手段，那绝对的公平，让岛上所有归化的倭人，对神州的‘天条’，敬畏到了极点！他们跪在地上，冲着那‘铁甲判官’磕头，高呼……高呼那是真正的天威，不容半点亵渎！”
话音落下。
奉天殿内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官员，无论方才是“祥瑞派”还是“祸患派”，此刻脸上都只剩下一种表情。
呆滞。
以及，从心底升起的，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朱元璋紧紧攥着那份情报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，被捏得惨白。
他的脑海中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张他熟悉的，甚至是他纵容的脸。
那些在应天府横行霸市的勋贵子弟。
那些在地方上鱼肉百姓的宗室亲王。
那些官官相护，将《大明律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贪官污吏。
他一直以为，自己亲手制定的《大明律》，已经是天下最严酷，最公正的法典。他为此剥皮实草，杀了数以万计的贪官，自认已经做到了极限。
可现在，在这份来自对马岛的，简单粗暴的“神州天条”面前。
他所做的一切，他所骄傲的一切，竟显得如此苍白。
如此可笑。
这一刻，这位大明皇帝感受到了一种远超于军事威胁的，更加根本的巨大震撼。
那是一种支撑他一生的信仰，正在被另一种更强大、更纯粹的力量，从根基处，一寸一寸，碾成粉末的崩塌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