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问,二哥,这些年你去了哪里?
他想哭,二哥,咱好想你!
他想咆哮,二哥,你为何要用这种方式,将咱一生的心血批得一文不值!
他有万千的委屈与思念想要倾吐。
那些准备了二十多年的话,那些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演练过无数遍的倾诉,此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摁回了胸腔。
所有的话,都堵在了喉咙里,化作了滚烫的酸涩。
他终于,站定在了那道身影的身后。
他看着这位一手缔造了无尽神话的兄长,看着他那似乎与二十多年前别无二致,却又仿佛承载了万古沧桑的背影。
他想起了那拔地而起,庇护他朱家龙脉的巍峨仙山。
想起了那洞开天际,让无数人顶礼膜拜的南天门。
更想起了,刚刚那一条条、一款款,将他的治国之策批得体无完肤的“下下策”……
原来,这一切,都出自二哥之手。
原来,在他沾沾自喜,自以为功盖三皇,德过五帝的时候,他的二哥,早已经站在了他无法理解,甚至无法想象的高度,俯瞰着他,俯瞰着他的大明,俯瞰着这整片人间。
一种巨大的无力感,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楚,瞬间淹没了朱元璋。
许久,许久。
还没等朱越转身开口。
朱元璋,这位心比天高,一生从未向任何人真正低过头的洪武大帝,长长地,长长地,叹了一口气。
一声长叹,吐出的仿佛不是气,而是他身为洪武大帝,身为开国之君的,最后一点执拗与不甘。
他对着那道青衣背影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龙袍,然后,无比郑重地,深深地,深深地,作了一个揖。
双手交叠,躬身及地。
这是臣子拜见君父的礼节。
这是弟子拜见恩师的礼节。
「二哥,」
他的声音,沙哑,干涩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。
那声音里,没有了九五之尊的威严,没有了杀伐决断的冷酷,只剩下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疲惫,和一种……近乎孩童般的坦诚。
「咱……」
一个“咱”字出口,他停顿了片刻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「服了!」
没有客套,没有寒暄,甚至没有兄弟久别重逢的热泪盈眶。
这简简单单的一揖。
这普普通通的三个字。
却代表着,一位站在凡间权力之巅的开国皇帝,向着更高维度的、自己无法理解的治国理念,向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兄长,彻底地,低下了自己那颗,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。
而在他们身后,仙台的另一侧,边缘地带。
朱棣正双目紧闭,盘膝坐于一个由无数光芒符文组成的巨茧之中。
那巨茧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,明暗交替,每一次搏动,都散发出横跨时空的浩瀚气息。
他的精神,他的灵魂,已经穿越了无法计量的时空壁垒,进入了那个濒临毁灭的平行世界。
他艰难的「薪火」试炼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