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正和几位被匆匆请来的村老，提着灯笼赶到杨家后院时，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骇人景象：一具喉间插着木棍、死不瞑目的尸体横陈在地，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抱着扭曲变形的脚踝在地上哀嚎打滚，而杨家人则个个面无人色，如同惊弓之鸟。事件的中心，那个名叫阿秽的青年，却安静地站在阴影里，低垂着头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灯笼昏黄的光线摇曳，将每个人的脸色映照得明明灭灭，更添了几分诡谲和恐怖。
「这…这真是…造孽啊！」一个须发皆白的村老看清状况后，捶胸顿足，声音发颤。
赵里正脸色铁青，他先是仔细查看了尸体和伤者，又目光锐利地扫过惊魂未定的杨家人，最后定格在阿秽身上，沉声问道：「杨老哥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一五一十说清楚！」
杨老爹嘴唇哆嗦着，在杨大柱的搀扶下，才勉强将事情经过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遍——如何被惨叫声惊醒，如何看到这三个黑衣人倒在血泊中，如何猜测是张氏豆腐坊派来的人。
「他们…他们是想来绑走阿秽的！」杨李氏壮着胆子补充了一句，声音尖利，「要不是阿秽有点防身的本事，现在被装进麻袋拖走的就是他了！」
赵里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走到那两个还在哀嚎的汉子面前，厉声喝问：「说！你们是什么人？谁派你们来的？夜闯民宅，意欲何为？」
那两个汉子疼得死去活来，面对里正和众多村老的逼视，心理防线早已崩溃，再加上由希在一旁冷冷地补充了一句：「不说实话，就把你们交给官府，按匪盗论处，那可是要掉脑袋的！」
其中一人终于熬不住，涕泪横流地招认：「是…是张掌柜！是镇上的张掌柜派我们来的！他让我们把这个叫阿秽的小子绑回去…说…说他身上有豆腐的大秘法…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啊！饶命啊里正老爷！」
真相大白！
院子里一片哗然。虽然大家心里都有猜测，但亲耳听到张氏竟然如此无法无天，派人夜半绑架，还是感到一阵寒意。
「这张掌柜，也太狠毒了！」
「就是！生意竞争不过，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！」
「幸好杨家这表弟有点本事，不然…」
村民们议论纷纷，看向阿秽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，有后怕，有同情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和…疏离。能如此干净利落反杀三个壮汉的人，真的是他们能理解和接纳的吗？
赵里正深吸一口气，心中已然明了。这事，杨家占着理，是苦主。但出了人命，终究是大事。
「杨老哥，」赵里正转向杨老爹，语气凝重，「事情已经清楚了，是张氏理亏在先，意图行凶绑架。阿秽小哥是自卫，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。但是…」他话锋一转，指了指地上的尸体，「这人命…终究是条人命。若是张氏那边揪住不放，闹到县衙，也是个麻烦。」
杨老爹脸色一白：「里正，那…那该如何是好？」
赵里正沉吟片刻，看了看地上那两个面如死灰的活口，又看了看沉默的阿秽，心中有了决断：「这样，这两个活口，我会派人连夜押送去县衙，将张氏雇凶绑架、夜闯民宅的罪行禀明。至于这尸体…」他顿了顿，「毕竟是歹人，死有余辜。就由你们杨家自行处理，找个地方埋了，对外就说是失足摔死或者被野兽咬死的，免得节外生枝。我会和几位村老作证，今夜之事，是张氏挑衅在先，你们杨家自卫在后。」
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方式了。既保留了张氏罪证，又尽量将人命案的影响降到最低。
杨家人闻言，虽然依旧害怕，但也知道这是里正在维护他们，连忙千恩万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