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希带着墨尘来到通往后院的角门处，没有进去，只是朝里面唤了一声：「阿秽。」
阿秽正蹲在猪圈旁，似乎在观察着什么。听到由希的声音，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由希，落在了她身后的墨尘身上。
就在两人目光接触的刹那，阿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。他原本纯净茫然的眼底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…波动？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，但涟漪尚未扩散开，便又恢复了死寂。
他没有像往常见到陌生人那样立刻低下头或躲开，而是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墨尘，眼神里没有了害怕，也没有好奇，只有一种…近乎真空的平静。
墨尘也在看着阿秽。他的目光温和，带着长者打量晚辈的慈祥，但由希却敏锐地感觉到，那温和之下，是极其锐利的审视。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阿秽的皮囊，直抵其灵魂深处。
院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，只有猪圈里那两头肥猪偶尔发出的哼唧声。
过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，墨尘才缓缓开口，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：「小友，可是觉得…脑中纷杂，万物皆言，却难辨其意？」
这句话，如同惊雷，再次劈中了由希！
这几乎完美复述了阿秽那晚的呓语！这位墨老先生，他到底知道多少？！
阿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，但他依旧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墨尘。
墨尘也不在意，继续温和地说道：「天地万物，自有其理，其声非语，乃其性也。小友能闻，是天赋，亦是负累。欲解其纷，需寻其序，知其性，方能明其意。」
他这番话，玄之又玄，旁边的杨家人听得云里雾里。但阿秽的眼神，却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，那真空般的平静下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试图破土而出。
墨尘见状，微微一笑，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、毫不起眼的褐色木盒，递给由希：「此物名‘定神香’，若小友再觉纷扰难耐时，可取少许点燃，或可助他宁神静气，稍解烦忧。」
由希迟疑地接过木盒，入手微沉，带着淡淡的、说不清是何种木材的清香。
「老先生，这…」由希想问清楚他的来历和目的。
墨尘却摆了摆手，示意她不必多言。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阿秽一眼，那眼神复杂难明，有关切，有探究，也有一丝…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「缘起缘灭，自有定时。姑娘，好生照顾他。老朽告辞了。」墨尘说完，对着由希和阿秽微微颔首，便转身，在那精悍车夫的陪同下，从容地离开了杨家小院，登上马车，辘辘而去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由希握着手中微凉的木盒，看着那消失在村道尽头的马车，心中充满了更多的疑问和不安。
这个神秘的墨尘，是谁？他为何而来？他送给阿秽的这“定神香”，又是什么？他看似善意，但那最后凝重的眼神，却让由希感觉，阿秽身上的秘密，可能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，甚至…可能牵扯到某些她无法理解的层面。
风暴未至，迷雾更深。
她低头看了看木盒，又看了看后院那个重新低下头、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阿秽。
这条摆烂的路，真是越来越难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