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夜袭事件后的几天,杨家上下都弥漫着一股难以消散的惊惶。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每个人走路都下意识地放轻脚步,说话也压低了声音,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后院那个沉默的身影。
阿秽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样子,喂猪、清扫、坐在角落发呆。但这一次,杨家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。不再是看一个有用的傻子,而是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、敬畏和一丝庆幸的复杂情绪。庆幸的是,那晚若不是他,后果不堪设想;恐惧的是,他展现出的非人手段。
杨李氏甚至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大声指使他干活,连带着对由希说话都客气了不少。杨老爹的旱烟抽得更凶了,眉心的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苍蝇。
由希知道,表面的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。张氏那边折了人手,还留下了活口罪证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她在等,等一个契机,或者等下一波更猛烈的风暴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首先等来的并非张氏的报复,而是一个陌生的访客。
这天午后,一辆看起来并不起眼、但细看木质和做工都颇为考究的青篷马车,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杨家破旧的院门外。驾车的是个面容普通、眼神却异常精悍的中年汉子,他利落地跳下车辕,恭敬地掀开车帘。
从车上下来一位身着靛蓝色细布长衫的老者。老者约莫六十上下年纪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,面容清癯,眼神温润中透着洞察世事的清明。他步履从容,气质儒雅,与周围粗陋的农家环境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突兀。
这老者一出现,立刻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。小河村何时来过这样气度不凡的人物?
由希正在前院翻晒野菜干,看到这位老者,心中也是一凛。这人的气场,绝非普通乡绅或者商人。
「这位姑娘,请问此处可是杨宅?」老者走上前,拱手一礼,声音温和,带着一种让人舒适的韵律。
由希放下手中的活计,还了一礼:「正是。不知老先生尊姓大名,来此有何贵干?」
老者微微一笑,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整个院落,尤其是在通往后院的角门处略作停留,然后才道:「老朽姓墨,单名一个尘字。听闻贵府有位青年,于庖厨之事颇有天分,尤其对豆物制品的见解非凡,特来拜访请教。」
墨尘?请教阿秽?由希心中警铃大作。阿秽的事情,怎么会传到这样一位人物耳中?是钱家那边走漏的风声,还是…张氏背后的势力?
她面上不动声色,客气而疏离地道:「墨老先生怕是听错了。我家表弟阿秽,脑子不太清醒,平日里只是帮着干些粗活,哪里懂得什么庖厨之事,更谈不上见解了。」
墨尘闻言,也不生气,依旧笑容温和:「姑娘不必紧张。老朽并无恶意,只是偶然听闻,心生好奇罢了。若不方便,老朽在此与他远远见上一面,说上两句话便可。」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角门,仿佛能穿透那扇门,看到后院的人,「而且,老朽或许…能解他些许困惑。」
最后这句话,如同羽毛般轻轻落下,却在由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!他能解阿秽的困惑?他看出什么了?
「宿主,扫描目标人物!」由希在脑中急令。
「扫描中……目标人物:墨尘。生理年龄约62-65岁。生命体征平稳,体内未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。但其精神场稳定度极高,意志力坚韧,推测心智极为坚定,可能修习过某种凝神静气的法门。其马车及随从均经过伪装,真实来历成谜。」系统888迅速汇报。
没有异常能量,但绝不普通!
由希心念电转。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这位墨老先生显然是有备而来,避而不见反而显得心虚。而且,他提到能解阿秽的困惑…这诱惑太大了。
「既然老先生执意要见,」由希侧身让开,「请随我来。不过我表弟怕生,还请老先生莫要靠得太近。」
「自然。」墨尘含笑点头,跟着由希走进了院子。
他们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屋里的杨家人。杨老爹和杨大柱站在屋门口,紧张地看着这位气度不凡的不速之客。杨李氏和王氏则躲在门后,窃窃私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