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总管客气了。蒙总管盛情相邀,我等荣幸之至。”张昊拱手还礼,笑容恰到好处,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英气与初来大城的些许拘谨,演得毫无破绽。苏瑶则只是微微颔首,保持着一贯的清冷。
“快请进,快请进!宴席尚未开始,园中已备下茶点,诸位可先随意赏玩。”钱宝来热情地将两人引入园中。
金谷园内部果然极尽奢华,亭台楼阁精巧雅致,回廊曲折通幽,处处点缀着珍稀灵植和奇石古玩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灵果清香,仆从穿梭如织,井然有序。宾客已有数十人,多是衣着华贵的商贾、气息不俗的修士,以及一些看起来身份不凡的年轻人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,气氛热烈。
张昊和苏瑶假意赏景,实则规则之眼和敏锐感知早已悄然散开。
园内灵气充裕,但也驳杂,混合着各种香料、酒气、人体气息。而在那一片祥和热闹之下,张昊确实感应到了,来自东北角方向的、那股熟悉的阴冷邪恶气息!虽然被重重阵法、地气、人气掩盖得极好,但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终究留下痕迹。而且,这气息似乎处于一种“半激活”的蛰伏状态,与整个“金谷园”,乃至更下方地脉的某种循环隐隐相连,仿佛在缓慢地、贪婪地汲取着什么。
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,他在钱宝来身上,再次清晰地感应到了那一丝极淡薄、却与这阴冷气息同源的味道!不是沾染,更像是……长期接触,甚至某种程度上气息交融后留下的印记!虽然钱宝来似乎用了某种方法掩饰,但在规则之眼的洞察下,无所遁形。
此人有问题!而且问题不小!
就在这时,一名天机阁弟子打扮的人,捧着一个精美的礼盒,匆匆来到钱宝来身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钱宝来脸上笑容不变,但眼神微动,向那弟子点了点头,又对身边宾客告罪一声,便随着那弟子往偏厅走去。
天机阁的“贺礼”到了。
机会!
张昊对苏瑶使了个眼色,两人看似随意地踱步,渐渐向着人少些的东北角方向靠近。
越靠近,那股阴冷感越清晰,虽然普通人甚至普通修士难以察觉,但张昊和苏瑶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抑。那是一片被精心布置过的园林景观,假山嶙峋,翠竹环绕,一池碧水在月色和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,池中几尾罕见的龙鲤悠然游动。表面看去,静谧雅致,毫无异状。
但张昊的规则之眼“看”到,假山之下,池水之底,那新修的“暗渠”入口处,隐隐有极其隐晦的魔纹流光一闪而逝。整个区域的能量场,带着一种不自然的“停滞”和“内敛”,仿佛所有的生机和灵气流到这里,都被悄然吞噬了一部分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张昊低语。
就在这时,钱宝来处理完天机阁的“贺礼”,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,快步走了回来。他一眼就看到张昊和苏瑶正站在假山鱼池附近“赏景”,眼中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,脸上瞬间又堆满笑容,快步走来。
“张少侠,苏仙子,对此处景致可还满意?这假山与鱼池,乃是前些时日刚刚请高人指点修缮过的,于园中风水大有裨益。”钱宝来笑呵呵地说道,语气自然,但脚步却隐隐挡住了通往假山后方更隐秘处的路径。
张昊转过身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一丝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的耿直,从怀中取出那份“玄机子”的风水手稿,双手递上。
“钱总管,实不相瞒。晚辈早年曾随一位精通风水堪舆的散修前辈学过几天皮毛。方才在此处观赏,总觉得……这假山鱼池的布局,似乎……嗯,有些许不妥之处,与晚辈所学略有出入。恰巧,晚辈手边有一份偶得的、署名‘玄机子’前辈的风水心得,其中提及的‘阴煞聚池’、‘截脉伤主’之相,似乎……与贵园此处景象,颇有几分神似。晚辈见识浅薄,本不敢妄言,但思及总管盛情,又关乎园主安康,心中忐忑,故而冒昧呈上,请总管雅鉴。或许……是晚辈看错了,或是那位‘玄机子’前辈言过其实?”
他语气诚恳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“较真”和“热心”,将一个偶然得到风水手稿、半懂不懂却责任心强的年轻修士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钱宝来脸上的笑容,瞬间僵住了。
他接过那份手稿,快速扫了几眼,越看,脸色越是难看。手稿上的分析专业而犀利,直指要害,而且其指出的问题,与他暗中配合魔门布置阵眼时,那位魔道阵法师所言的一些“需注意掩饰的破绽”,几乎不谋而合!
是巧合?还是……有人看出了什么?这个流云宗的小子,是真不懂瞎猫碰上死耗子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
钱宝来心中惊疑不定,但城府极深的他,迅速控制住表情,干笑两声,将手稿合上:“呵呵,张少侠有心了。风水之道,博大精深,各派学说纷纭,有时难免有不同见解。此处改建,乃是请了城南‘青乌堂’的廖大师亲自掌眼,应当无碍。不过少侠这份关切之心,钱某感激不尽。此事待宴会之后,钱某再请廖大师前来,与少侠这份手稿对照参详一番,如何?”
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否定了张昊(实则是“玄机子”)的指摘,又表示了感谢和后续“探讨”的开放态度,看似毫无破绽。
但张昊要的就是他这个反应。
“原来如此,是晚辈孟浪了。”张昊露出一丝“恍然”和“惭愧”的表情,“既有廖大师把关,那定然是无碍的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再次投向那假山鱼池,眉头微蹙,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好奇和学术探讨,“晚辈还是觉得,此处气机流转,似乎略有滞涩。或许是这新修的暗渠,与原有地脉沟通不畅?钱总管,不知这暗渠通往何处?可否容晚辈近前一观?也好解了心中疑惑,免得日后见了类似布局,再闹笑话。”
他提出了一个更具体、也更“过分”的要求——要查看暗渠入口。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宾客的礼节范围。
钱宝来的眼皮跳了跳,眼底闪过一丝厉色,但脸上笑容不变,甚至更加和煦:“张少侠真是……求学心切啊。不过这暗渠入口隐蔽,且涉及园中水路根本,不便展示。再者,宴会即将开始,岂能因钱某私事,耽误诸位贵客雅兴?少侠若对风水感兴趣,日后钱某可为你引荐廖大师,好好请教。今日,还请先随钱某入席吧。”
他伸手虚引,态度客气,但拒绝之意已十分明显,且搬出了“宴会”和“其他宾客”作为理由,让人难以坚持。
张昊心中冷笑,知道再逼问下去,反而容易引起对方彻底警觉。他脸上立刻露出“醒悟”和“歉意”:“是晚辈唐突了!只顾着自己那点浅见,差点误了正事。钱总管勿怪,请。”
他顺势下坡,不再坚持。
钱宝来笑容更深,眼底的冷意却凝而不散:“少侠说哪里话,请,这边请。”
一场看似寻常的风水探讨,暗地里却已交锋数个回合。
张昊和苏瑶跟随钱宝来往宴席大厅走去。转身的刹那,张昊的规则之眼最后“扫”了一眼那假山鱼池之下,心中已然有数。
阵眼就在那里,而且处于一种特殊的“滋养”状态,与这“金谷园”,乃至钱宝来本人,都有某种邪恶的联系。钱宝来,绝非无辜!
宴席之上,必然还有风波。
而他的“投诉”清单里,关于“违规风水改建,危害公共安全(可能引发地脉污染及邪气泄露)”的理由,已经可以开始构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