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谷园正厅，名为“揽月轩”，装饰得富丽堂皇又不失雅致。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，地面上铺着厚厚的、绣着祥云灵兽图案的灵蚕丝地毯。数十张紫檀木案几分列两侧，中间留出宽敞的空间，有身着轻纱的舞姬随着悠扬的乐曲翩然起舞。
钱宝来将张昊和苏瑶引至左侧靠前的一张案几，位置不算最尊贵，但也能看出他对流云宗年轻才俊的“看重”。相邻案几旁，已经坐了几位气息不弱的年轻修士和衣着华贵的中年人，彼此低声寒暄。
“二位请稍坐，宴席马上开始。若有任何需要，尽管吩咐下人。”钱宝来笑容可掬地叮嘱一句，便又去招呼其他刚到的贵客了。
张昊和苏瑶安然落座。案几上已摆放好精致的灵果点心，琉璃盏中盛着琥珀色的灵酒，香气扑鼻。仆从悄无声息地侍立在不远处。
张昊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厅内宾客。除了之前见过的商贾和部分年轻修士，他还注意到几张熟悉的面孔——是天机阁的人！星衍执事果然安排了人手混入，其中一位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位擅长禁制的墨长老，他此刻扮作一名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，正与旁边一位富商模样的老者低声交谈。见到张昊目光扫来，墨长老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很好，外围有接应。
张昊的目光又落回眼前的酒盏和点心上。规则之眼悄然开启，并非直接透视，而是感知其能量构成和“信息态”。灵酒醇厚，灵气盎然，点心也用料上乘，并无明显异常。钱宝来即便有问题，也不会蠢到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对所有宾客的酒食动手脚。
但……针对特定目标呢？
张昊心中警惕不减。他看似随意地拿起一枚朱红色的灵果把玩，实则规则之眼仔细探查着案几上每一件器皿，尤其是自己面前这套。杯盘碗盏皆是上等灵玉或灵瓷所制，温润光洁，也无异状。
宴席正式开始。钱宝来作为主人，说了些场面话，无非是欢迎各位贵客，愿以文会友，共襄盛会云云。随即，一道道色香味俱全、灵气四溢的珍馐佳肴被鱼贯送入。侍女们身姿婀娜，动作轻柔地为宾客布菜。
张昊注意到，负责他们这一片区域布菜的，是一个相貌清秀、眼神却略显木讷的侍女。她布菜的动作稍显僵硬，不如其他侍女流畅自然。当一盘热气腾腾、晶莹剔透、被雕成龙形、散发着诱人异香的羹汤被放到张昊和苏瑶案前时，那侍女的手指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，汤勺与玉碗边缘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碰。
“二位贵客，请品尝这道‘冰火玉龙羹’，乃是取深海寒玉蛟筋，辅以七七四十九种灵药灵材，以文武火熬制七日方成，最能滋补神魂，温养经脉。”侍女声音轻柔，但语气平板，仿佛在背诵。
“多谢。”张昊点头，目光却落在了那碗羹汤之上。
在规则之眼的视界中，这道羹汤的灵气确实浓郁，色香味也无问题，甚至比其他菜肴更为诱人。然而，就在那升腾的热气与浓郁灵光掩盖之下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与羹汤本身的灵药气息完美融合的、不自然的能量“弦”！这丝能量“弦”并非食材所有，它带着一种隐晦的、令人心神微微松弛的惰性，如同最轻柔的蛛丝，悄然潜伏在羹汤最精华的灵力流中。若非张昊事先高度警惕，且规则之眼对能量“不和谐”之处有着超乎寻常的洞察力，绝难发现！
这是……某种作用于神魂的慢性药物？不是剧毒，更像是让人神智渐渐昏沉、感知迟钝、甚至产生愉悦依赖的东西！其药性极其隐蔽，混合在如此大补的灵膳中，服用者初期只会觉得精神饱满、舒适，药力却会悄然累积，待到一定程度或受到某种特定引子触发，后果不堪设想！
“失魂引”？还是类似的东西？
张昊脑中迅速闪过这个名词。这绝非无心之失！而是精心设计的暗算！目标明确，就是他和苏瑶！钱宝来果然忍不住了，或者说，他背后的魔门坐不住了，想要用这种隐蔽的方式控制或削弱他们这两个“变数”！
好阴毒的手段！若非他有规则之眼，今日恐怕真要着了道。苏瑶剑心通明，对恶意和危险感知敏锐，或许能察觉到不妥，但这种混合在顶级灵膳中的慢性药物，恐怕也难以立刻分辨。
怎么办？当场揭穿？
张昊心念电转。直接说汤里有毒？证据呢？那丝能量“弦”太过隐晦，普通修士甚至金丹都未必能察觉。钱宝来大可推说是食材处理不当，或侍女失误，甚至反咬一口说他诬陷。打草惊蛇，还可能让钱宝来提前发动其他更激烈的手段。
必须用更巧妙、更“合理”的方式破局，同时反将一军！
一个念头迅速成形。他不再将这视为“下毒”，而是视为一起严重的“食品安全事故”和“商业欺诈”！
张昊脸上不动声色，甚至露出一丝对美食的期待，用汤勺轻轻搅动了一下碗中的“冰火玉龙羹”，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。他微微侧头，对身旁的苏瑶传音：“苏师姐，这羹汤香气特别，但我觉得其中一味‘凝神草’的年份似乎稍欠，火候也略过了一丝，导致药性略有偏颇。你尝尝看，是否如此？”
他故意说得含糊，像是两个懂些药理的修士在交流品鉴心得，声音不大不小，恰好能让附近几桌的宾客隐约听到。
苏瑶何等聪慧，立刻明白张昊是在暗示汤有问题。她配合地拿起汤勺，却没有喝，只是舀起少许，置于鼻尖轻嗅，清冷的眉头微蹙，沉吟道：“确实……香气中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‘燥’意。‘凝神草’若火候稍过，其宁神之效易转为滞涩，久服恐对神识微有窒碍。不过，或许是我多虑了，此等宴席，主家断不会如此疏忽。”
两人的对话，立刻引起了旁边几位修士的注意。能来此地的，多少都有些见识，对关乎神魂的灵膳自然格外敏感。
张昊叹了口气，放下汤勺，脸上露出遗憾又带着几分少年人“较真”的神色，朗声道：“罢了，或许是我等学艺不精，品鉴有误。如此珍馐，若因些许瑕疵而不能尽兴享用，实在可惜。不过，为免其他宾客有所顾虑，或可请钱总管将此羹撤下，请后厨或懂行的道友再行鉴别一番？”
他声音清朗，在丝竹声和交谈声中显得颇为突出，顿时让揽月轩内的气氛微微一滞。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张昊这边，又看向主位的钱宝来。
钱宝来脸上的笑容不变，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鸷。他哈哈一笑，起身道：“张少侠真是心细如发，对灵膳药理竟有如此研究！此羹乃府中灵厨精心之作，用料火候皆有严格把控，应当……不会有问题才是。不过，既然少侠有所疑虑，为表诚意，钱某亲自尝一口便是。”
说着，他便示意侍女为他盛一小碗。他这招以退为进，看似磊落，实则危险——若汤真的只针对张昊和苏瑶那两碗做了手脚，他喝的自然无事。
但张昊岂会给他这个机会？
就在钱宝来端起小碗，准备品尝的刹那，张昊心中默念，早已构建好的投诉理由瞬间发出！
“投诉！”
“紧急投诉！投诉对象：金谷园宴席中提供的‘冰火玉龙羹’（特指送至投诉人案前之特定两份）！”
“投诉事由：该特定批次灵膳存在严重食品安全问题与商业欺诈行为——涉嫌非法添加未申报、且对修士神魂具有潜在危害的慢性精神影响类物质（疑似‘失魂引’或其衍生物）！”
“事实与理由：”
“1.非法添加有害物质：经投诉人特殊感知确认，送至其与同伴案前的两份‘冰火玉龙羹’中，被非法掺入一种极其隐蔽的、可缓慢侵蚀与麻痹修士神识的慢性药物。此药物与羹汤灵材完美融合，常规手段极难检测，但其对服用者的长期神识健康构成明确威胁，违反《修真界灵膳丹药安全卫生管理条例》严禁添加不明有害物质之规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