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化不开，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卷过一道道贫瘠的山梁。
独立团主力抵达黑云寨山口时，队伍里静得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杂乱的脚步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那不是一支军队在行军，更像是一群被饥饿驱使的野狼，在追寻血腥味的路上耗尽了最后的力气。每个战士的脸上都挂着一层长途跋涉留下的灰败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。疲惫几乎要将他们的骨头压垮。
可当黑云寨那黑黢黢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瞬间点燃了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和贪婪的火焰，是对粮食、弹药、被褥，对一切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最原始的渴望。
李云龙站在队伍的最前端，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一双在夜色里闪着骇人光芒的眼睛。他根本没去看那些所谓的防御工事，目光直接穿透了寨墙，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堆积如山的物资。
跟土匪头子谢宝庆这种反复无常、随时可能投靠日本人的白眼狼，有什么好谈的？
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唾沫。
他侧过头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，精准地扎进炮排排长王承柱的耳朵里。
“王承柱！”
“到！”
一个精瘦的汉子猛地挺直了腰杆。他是跟着李云龙从新一团过来的老人，炮排就是他的命。
“把你那两门宝贝疙瘩给老子架起来。”李云龙的下巴朝着山寨的方向一扬，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，“听我命令，给老子来个火力突击。”
王承柱心头一热，重重点头，立刻带着人去摆弄那两门炮口已经被磨得快要看不见膛线的60迫击炮。
与此同时，黑云寨的寨墙上，谢宝庆正举着一个德造望远镜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山下的“叫花子”部队。
当他看清独立团士兵那副东倒西歪、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模样时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，心里最后一点紧张也烟消云散。
就这？
他轻蔑地啐了一口，把望远镜丢给旁边的喽啰。
“去，让二当家的下去跟他们聊聊。”谢宝庆大摇大摆地挥挥手，语气充满了施舍的意味，“告诉他们，想要粮食，得看我们黑云寨的规矩。”
这是他的老套路了，假意谈判，拖延时间，实际上是在炫耀武力，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。
二当家领命而去，脸上挂着戏谑的笑。
谢宝庆则转身，用手拍了拍身边一挺泛着油光的重机枪。
冰冷的钢铁触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四挺刚从日本人手里搞来的九二式重机枪，像是四头钢铁巨兽，黑洞洞的枪口分别对准了山口的几条主要通路。三十多挺歪把子轻机枪更是被见缝插针地安插在各个射击口，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火力网。
这火力配置，别说打一群饿得走不动道的穷八路，就是打中央军一个满编团都绰绰有余。
谢宝庆的脸上浮现出傲慢而残忍的狞笑。
他要让李云龙，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，用鲜血记住一个教训：他黑云寨，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！
山下的谈判，从开始到结束，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。
二当家趾高气昂地背着手，话还没说上三句，就被李云龙毫无征兆地一枪托狠狠砸在脸上。
骨头碎裂的闷响伴随着一声惨叫，二当家整个人向后翻倒，满嘴的牙混着血沫喷了一地。
他还没挣扎着爬起来，山寨上，死神的镰刀已经挥下。
信号！这是开火的信号！
哒哒哒——轰！
低沉、厚重、如同巨兽咆哮般的枪声骤然响起！
那是九二式重机枪独有的声音，每一次点射，都让整座山寨的墙体微微震颤。7.7毫米的子弹裹挟着巨大的动能，以惊人的射速泼洒而下，瞬间在山口狭窄的坡地上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。
子弹撞击在山石上，迸溅出刺眼的火花和呛人的白灰。
冲在最前面的独立团先头部队，像是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铸铁墙壁。
战士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就被成排的子弹扫倒，身体在弹雨中被打得不住地抽搐、跳动。幸存者被那恐怖的火力死死地压在山坡下，别说还击，连抬头看一眼都成了一种奢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