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的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,死寂一片。
浓烈的硝烟与刺鼻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,钻进每个战士的鼻腔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,几乎让人窒息。
绝望,正在这支铁军的骨髓里蔓延。
王承柱趴在地上,额角的血已经凝固,混着泥土,像一道丑陋的疤。他看着那两门被掀翻的迫击炮,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,痛得他无法呼吸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,张大彪猛地从掩体后站了起来。
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,那是一种混杂着滔天怒火与极致痛苦的赤红。他死死盯着山寨上那个还在吞吐火舌的重机枪暗堡,那里,刚刚吞噬了他十几个弟兄的性命。
他扔掉了手里的驳壳枪,反手“呛啷”一声,从腰间抽出那把跟随他多年的老式大刀。
刀锋在昏暗的天光下,反射出一道冰冷、决绝的寒芒。
“一营的,带种的,跟老子来!”
他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用刀子刮出来的。
“老子今天就是用命填,也要给弟兄们把路填出来!”
他提着刀,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悲壮,竟真的要带人发起一场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的冲锋。
剩下的战士们,有的下意识握紧了武器,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,但更多的是被主官这种赴死的决心所感染,胸中的血也开始发烫。
就在张大彪迈出第一步的瞬间,一只手,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,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。
那股力道沉稳得可怕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让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。
张大彪猛地回头,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李云龙。
“你小子急什么?”
李云龙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口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狂乱的心跳上。
“把你的大刀收起来!”
他的脸色沉静,在这片混乱与绝望的战场上,显得格格不入。
但只有李云龙自己知道,他的脑海中,整个世界早已变成了另一番模样。
在他的视野里,现实的山川、岩石、工事都变成了一张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的全息地图。一道道刺目的红色扇形区域,代表着土匪交叉火力网的覆盖范围,密不透风。
而在这片死亡的红色区域中,他的目光却锁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、正在轻微闪烁的绿色盲点。
那是在山寨防御工事的西侧,一堆不起眼的岩石之后,被几簇半人高的灌木丛完美遮挡。
一个理论上存在的射击死角。
这个死角的位置极其刁钻,只有在正面火力被完全吸引,侧翼观察哨出现疏忽的短暂瞬间,才具备突入的价值。
一个需要用秒来计算的机会。
李云龙的瞳孔深处,闪过一丝属于穿越者的、绝对理性的冷酷。
没有重炮,那就用超越这个时代的战术思维来碾压。
他松开张大彪,转向炮兵阵地的方向,声音陡然提高,中气十足。
“王承柱!”
还在失神中的王承柱一个激灵,猛地抬头。
“集中你所有的炮弹,听我口令!”
李云龙的手指向山寨正门旁一块格外突兀的巨石,那石头足有三丈高,像个沉默的巨人。
“目标,山门正面,那块巨石!三发急速射!给老子狠狠地轰!”
“什么?”王承柱愣住了。
打一块石头?那有什么用?团长的炮是打不准,不是瞎!
“执行命令!”
李云龙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,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力。
“是!”
王承柱不敢再问,他嘶吼着指挥仅存的炮手,手忙脚乱地将那两门宝贝疙瘩扶正,重新调整射击诸元。
命令下达完毕,李云龙没有片刻停留。
他转身,一把抓起警卫员身上那挺捷克式轻机枪,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