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淡然地收回手,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孙教授却无法平静。
他胸膛剧烈地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意,那双几十年未曾有过如此清明感觉的腿,此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。
他看着林卫,那眼神已经彻底变了。
震撼、感激、敬畏…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最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,发自肺腑的叹息。
“小卫!坐!快坐!”
孙教授像是招待最尊贵的客人,亲自拉开一把椅子,用力按着林卫的肩膀让他坐下,自己则在他对面坐定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。
“你这一手,已经不是医术了,是仙术!是神技!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:“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,国家正需要你这样的栋梁!你……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准备去哪里发光发热?”
林卫的神色平静,只是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,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我准备响应号召,下乡去皖南的红星农场。”
“红星农场?”孙教授愣了一下,随即重重点头,“好地方!那是我们军垦事业的标杆,条件虽然艰苦,但最能锻炼人!去那里,你的才华一定能得到最大的施展!”
他越说越兴奋,仿佛已经看到林卫在农场大放异彩的未来。
“手续都办好了吗?什么时候走?我给你写几封介绍信,农场那边我还有几个老战友,能照应你一下!”
林卫放下茶杯,声音依旧平淡。
“手续出了点小问题,批文被卡住了。”
孙教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“卡住了?什么意思?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来,几十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不自觉地流露出来。
“哪个环节出了问题?是街道办还是革委会?你告诉我,我去给你问!”
林卫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吐出几个字。
“是四合院里的聋老太太,她找了胡主任。”
“聋老太太?”
孙教授眉头紧锁,在脑中搜索着这个名字,随即恍然。
他想起来了,一个院里的邻里纠纷。
但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为了这点私人恩怨,动用人情关系,去卡一个有志青年的前途?
“胡闹!”
孙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然而,林卫接下来的话,彻底点燃了他心中压抑了几十年的那股烈火。
“胡主任说,聋老太太是革命前辈的家属,他要尊重老人家的意见。”
尊重?
用一个青年的前途去尊重一个老人的私心?
用国家的建设事业去为一个老太太的人情买单?
啪!!
一声巨响!
孙教授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,那张厚实的八仙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,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,茶水泼洒而出。
“荒唐!”
他的声音不再高亢,反而变得低沉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“简直是荒唐!”
孙教授猛地站起身,胸口因为怒火而剧烈起伏,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里,燃起了两簇骇人的火焰。
“一个倚老卖老的老太婆!一个和稀泥的胡主任!”
“如此国士之才,竟然被这种人的私人恩怨所阻!这是我们事业的损失!这是路线上、政治上的错误!”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,在屋子里来回踱步,每一步都仿佛要将地板踏穿。
那股久违的,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气势,轰然爆发!
他停下脚步,转身死死盯着林卫。
“小卫,你放心!”
他的声音斩钉截铁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治好了我的腿,这份恩情比天还大!我孙国安要还是个带兵打过仗的男人,就绝不会坐视这种荒唐事发生!”
他没有说要去求胡主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