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京城火车站。
蒸汽机车发出沉闷的喘息,白色的雾气混合着煤灰的味道,弥漫在喧闹的站台上。人群涌动,一片灰蓝色的海洋。
在这片海洋中,一道独特的风景线,吸引了无数或好奇、或敬畏、或嫉妒的目光。
林卫身姿挺拔,面容平静,站在车厢门口。
他的身边,妹妹林月紧紧抓着他的衣角,小脸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泛红。
在他们对面,站着三位身份截然不同,此刻却都带着同样郑重神情的人。
街道办王主任,曾经那个试图拿捏林卫的小角色,此刻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,腰杆几乎弯成了九十度,恨不得把“恭敬”两个字刻在脸上。
孙教授站在一旁,眼中是纯粹的欣赏与不舍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气质儒雅,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。
而站在最中间,气场最为强大的,正是胡主任。
他一身笔挺的军装,肩背挺直,那条曾经弯曲的腿,此刻站得如同标枪。他身上散发出的铁血威严,让周围的旅客都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距离。
这三天,胡主任腿疾痊愈的消息,如同一场八级地震,在京城某些特定的圈子里,引发了剧烈的震荡。
一个被所有顶尖医院判了“死刑”的战伤,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用几根银针治好了。
这已经不是医术,而是奇迹!
“林卫”这个名字,随着这个奇迹,被送上了许多大人物的案头。
此刻,胡主任洪钟般的声音,响彻了半个站台。
“小卫同志,一路顺风!”
他伸出大手,重重地拍在林卫的肩膀上,眼神灼热。
“这是组织对你的最高礼遇!”
他目光扫过周围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!到了皖南,如果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困难,或者受了任何委屈,尽管往京城写信!写给我!”
“我胡某人,亲自给你撑腰!”
这番话,掷地有声,每一个字都砸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。
街道办王主任的头埋得更低了,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。他庆幸自己最后关头悬崖勒马,否则,胡主任这番话,每一个字都将是敲在他棺材板上的钉子。
孙教授挤上前来,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,硬塞进林卫的手里。
“小卫,你放心去吧!”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眼眶泛红。
“你这一手医术,是国之瑰宝,千万不能荒废了。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常用药材,还有几本我亲手做的笔记,路上或许能应急用!”
林卫接过布包,能闻到里面散发出的淡淡药香。
他对着孙教授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孙教授,保重身体。”
“好,好!”
孙教授连连点头,拍着他的手臂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汽笛声长鸣,尖锐地划破了站台的嘈杂。
“上车吧!”
胡主任沉声催促。
林卫点点头,扶着妹妹林月,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,登上了火车。
车厢里,林月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。
她的小手扒着车窗,看着窗外那三位为哥哥送行的人,尤其是看到那位气势逼人的军人胡主任,正满脸郑重地对哥哥挥手告别。
她的心脏,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,充满了她的胸腔。
那不是单纯的喜悦,而是一种滚烫的、名为荣耀的感觉。
从小到大,她和哥哥都是被欺负、被无视、被算计的对象。她习惯了躲在哥哥身后,感受着哥哥用单薄的肩膀为她撑起一片狭小的天空。
可是今天,她第一次看到,哥哥的身影,竟是如此的高大。
他不仅能为她遮风挡雨,更能让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大人物,为他亲自送行,为他许下重诺。
这是一种足以让她挺起胸膛,面对任何人的底气。
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。
火车缓缓开动,铁轨发出“哐当、哐当”的节奏声。
站台上的身影,渐渐变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