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地上,将那几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书,狠狠地塞进了床板底下最深的角落里。
油纸包粗糙的边缘划过指尖,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。
成了!
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,王德大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抽搐,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,笑容狰狞而扭曲。
林卫,你完了!
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明天,自己“大义凛然”地带着民兵将林卫从试验田里揪出来,当着全农场人的面,从他床下搜出这些“罪证”时的场景。
到那时,林卫会是什么表情?是震惊?是恐惧?还是百口莫辩的绝望?
而他王德大,将成为揭发阶级敌人的英雄!回城当干事,指日可待!
他刚准备撑着地站起身,享受这胜利前的片刻宁静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不是惊雷,却比惊雷更让他魂飞魄散!
整个木屋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灰尘簌簌而下。
那扇本应虚掩着的房门,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面整个踹飞了进来!
木屑四溅!
门板带着呼啸的风声,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土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,又轰然坠地。
王德大整个人都僵住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保持着单膝跪地,手还伸在床底的姿势,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一动不能动。
门口,逆着夕阳最后的一点血色余晖,站着三道高大的身影。
那身影投下的阴影,将他渺小的身躯完全笼罩,冰冷,且带着审判的意味。
王德大瞳孔骤然缩紧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停止了跳动。
他看清了。
站在最中间的,正是他以为此刻正在广播站的林卫!
林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眼睛,此刻却沉静得吓人,目光穿透昏暗的房间,直直地钉在他的身上,冰冷刺骨。
而在林卫的左右两边,站着的两个人,更是让王德大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!
场长,许于七!
军代表,耿一柜!
农场的两位最高领导!
他们怎么会在这里?!
他们怎么会和林卫一起出现?!
王德大吓得魂飞魄散!他猛地想把伸在床底的手抽回来,可那只手却像灌了铅一样,沉重无比,完全不听使唤。
完了!
人赃并获!
“王德大!”
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在狭小的房间内炸开,来自耿一柜。
这位军人出身的代表,身上那股铁血威严瞬间爆发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往前踏出一步,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“你鬼鬼祟祟地在林卫同志的房间里,干什么?!”
耿一柜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钢针,狠狠扎进王德大的耳膜。
王德大的脑子疯狂转动,求生的本能让他张开了嘴,声音干涩发颤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