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城调拨的物资”也确实存在。
这两件事,只要有人去查,就一定能查到。至于事实的真相如何,在狂热的政治风暴中,根本不重要!
只要沾上边,就完了!
耿一柜的脸色,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他那张在战场上被炮火熏黑的脸,此刻绷得像一块铁。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癫狂的王副主任,最终落在了许于七的身上。
他当然不信王副主任的鬼话。
一个贪污腐败、恶意陷害同志的罪人,在穷途末路时的反咬,可信度无限趋近于零。
但是,军管会有军管会的纪律。
程序,必须走。
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,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。
耿一柜的声音响起,冰冷,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感。
“根据群众举报。”
“经军管会初步决定。”
他的目光从许于七脸上一扫而过。
“对许于七同志,进行内部调查。”
“调查期间,许于七同志暂停农场场长职务,配合审查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许于七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但他的腰杆,却在下一秒挺得更直了。他没有辩解,只是平静地迎向耿一柜的目光,点了点头。
“我服从组织决定。”
农场,彻底乱了。
王副主任看着这一幕,发出了神经质的狂笑,笑声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。
“哈哈哈……许于七……你也有今天……你也有今天!”
两名警卫员终于反应过来,一左一右,用尽全力将他死死按住。
王副主任务的笑声戛然而止,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咒骂,在被强行拖拽着带离农场时,那恶毒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。
人群中的林卫,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平静得像一个局外人。
混乱?
停职?
调查?
他的心里,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王副主任以为他抓住了许于七的命门,可在林卫看来,这不过是跳梁小丑最后的哀嚎。
孙教授?
一个能让京城胡主任亲自打电话来关照的人物,一个能让军区都默认其存在的“反动学术权威”,是区区一个农场副主任的“举报”就能撼动的?
简直是天大的笑话。
至于私吞物资?那更是无稽之谈。所有物资都有正规手续,高产水稻更是耿一柜亲自点头支持的项目。
王副主任这最后一咬,看似凶狠,实则愚蠢至极。
他不但没能咬死许于七,反而将自己送上了绝路。这种公开的、毫无根据的政治诬陷,罪加一等。
林卫的嘴角,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。
他反而乐于看到这种混乱。
许于七被暂时停职,耿一柜的精力会被调查占去大半。
农场高层陷入短暂的权力真空和混乱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,没有人会再有精力来管他这个“技术顾问”了。
更没有人会盯着他那片试验田,追问高产水稻的每一个细节。
王副主任用自己的政治生命,为林卫扫清了最后一点障碍。
他需要的就是乱。
农场越乱,他的空间就越大。
他的计划,将再也无人可以掣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