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查组的调查雷厉风行,从王副主任办公室搜出的账本,到他住处床底下藏着的赃物,人赃并获。
铁证如山。
在确凿的证据面前,王副主任那张惯于狡辩的嘴,第一次失去了功能。他瘫坐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,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政治生涯,他汲汲营营半辈子的东西,在这一刻化为齑粉。
不,他不能就这么完了!
凭什么许于七和那个叫林卫的知青能安然无恙!凭什么他要一个人下地狱!
一股阴毒的怨恨从他心底最深处涌起,迅速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。
他要咬!
他要像一条疯狗,在被彻底打死之前,死死咬住他痛恨的每一个人!
鱼死网破!
当两名警卫员押着他,准备离开农场办公楼时,王副主任的身体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“滚开!”
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,猛地挣脱了警卫员的钳制。
警卫员猝不及防,竟被他甩开了半步。
围观的干部和知青们发出一片惊呼,下意识地后退。
只见王副主任头发散乱,制服的扣子崩开了两颗,脸上满是汗水和绝望的狰狞。他像一头被彻底逼入绝境的野兽,通红的双眼在人群中疯狂扫视,最后死死锁定了站在耿一柜身旁的许于七。
他找到了目标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抬起手臂,手指直挺挺地指向许于七。
“你们不能抓我!”
声音凄厉,划破了农场上空的宁静。
“我要举报!”
这一声,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“我要举报许于七!”
人群中一片哗然。
王副主任的胸膛剧烈起伏,嘴边泛起白沫,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量,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。
“许于七利用职权,包庇‘反动学术权威’!”
轰!
这个词一出,整个场院的空气都凝滞了。
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,仿佛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情。
王副主任看着众人的反应,脸上露出了病态的快意,他继续嘶喊。
“你们去查!他大学时的老同学孙维中,就是京城被点名批判的学术权威!”
“他把这种人藏在农场!这是包庇!是同谋!”
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,一声比一声毒。
“他还和那个知青林卫勾结!”
他又指向人群中的另一个方向,虽然他没看到林卫,但这不妨碍他泼出这盆脏水。
“他们私吞了京城革委会调拨给农场的物资!”
“林卫那所谓的高产水稻,就是他们勾结的证据!是他们私吞物资搞出来的名堂!他们想窃取农场的功劳!”
王副主任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块巨石,狠狠砸进人群。
“反动学术权威”。
“私吞物资”。
“勾结”。
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这三个词,任何一个都足以摧毁一个干部的政治生命。
现在,这三座大山,被王副主任用一种同归于尽的方式,全部压在了许于七的身上。
全场死寂。
没有人敢说话,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。
王副主任的举报,狠毒就狠毒在,它并非空穴来风。
“孙教授”确实在农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