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热一冷,极致的反差!
周文海的心脏骤然抽紧,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,仿佛已经预见到整个轴承因为巨大的温差应力而崩裂的场景。
这是教科书里绝对禁止的野蛮操作!
然而,预想中的崩裂声没有传来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看到的是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。
林卫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前端磨尖的钢棍,抵在了轴承外壳与主轴结合处一个极其刁钻、毫不起眼的节点上。
那个位置,不是受力点,不是结构点,以周文海几十年的工程师经验,也看不出任何门道。
林卫举起了八角锤。
他的动作不快,甚至有些缓慢,但每分每寸都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韵律感和确定性。
周文海屏住了呼吸,眼珠子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那个接触点。
“当!”
锤落。
声音并不响亮,清脆,短促。
一股精准到极致的震动,顺着那根特制的钢棍,瞬间传导到了那个被选中的节点上。
“咔——!”
一声极其轻微,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,从金属内部传来。
那声音,像是坚冰在初春的暖阳下,裂开的第一道缝隙。
在周文海圆睁的双眼中,那个被他判定为“绝对不可拆解”、已经“烧成一块铁”的转子轴承,外壳与内环之间,出现了一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裂缝。
然后,在重力的作用下,它顺着主轴,缓缓地、奇迹般地……滑落了下来。
完好无损!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充满了暴力的美学和超乎想象的精准!
周文海彻底僵在了原地。
他大脑一片空白,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。
他作为沪市来的高级水利工程师,一辈子都在和这些机械打交道,他太清楚这种烧死的轴承拆解难度有多大!别说用锤子,就是用几十吨的液压机,结果也只会是把整个转子压变形!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……
他这手“神技”,已经完全超越了周文海穷尽一生所学到的所有工程学、材料学、物理学的认知!
这不是技术。
这是神迹!
林卫将滚烫的轴承拨到一旁,用钳子夹起来看了看,然后,他平静地转过头,看向已经石化的周文海。
他的语气,淡然得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周工,这轴承虽然拆下来了,但滚珠和内壁磨损严重,已经不能用了。”
林卫将轴承丢在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,也把周文海的魂给拉了回来。
“而且,就像你说的,德国货,没配件。”
周文海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看着林卫,眼神里原先的轻蔑、鄙夷、愤怒,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山崩海啸般的震惊。
以及一丝……狂热。
林卫继续说道:“不过,我这里有一个‘替代修复’方案。”
“我们可以用农场里那些报废旧农具的钢材,比如犁头或者车轴,用土高炉和锻打的土办法,重新锻造出合格的替代件!”
这句话,像一道闪电,再次劈入周文海的天灵盖。
他的情绪,在短短几分钟内,完成了从轻蔑到震惊,再从震惊到难以置信的激动。
他看着林卫,那眼神,不再是看一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。
那是在看一位被埋没在尘埃里的机械之神!
他眼中迸发出的光芒,是信徒见到真神时的狂热。
是毕生追求的“道”,突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眼前时的敬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