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朝末年,黄昏时分。
北境边境的荒原上,风卷着沙尘掠过尸横遍野的战场。残破的战旗斜插在泥地里,刀枪断刃散落各处,死马倒卧在沟壑边,肚腹破裂,肠子拖出老远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,几只黑鸦停在尸体肩头,啄食未冷的血肉。
沈砚躺在一具身穿铠甲的尸体旁,浑身是血,双眼紧闭。他忽然抽搐了一下,手指微微动了动,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视线模糊,脑袋像被铁锤砸过一样疼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。耳边有低沉的嗡鸣,远处还有零星的喊杀声传来,但已经很远了。
他记得自己在执行任务。跨国反恐行动,目标藏身于废弃工厂。他带队突入,刚穿过第二道门,爆炸就来了。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掀飞,眼前一片火光。再之后,就是黑暗。
现在他醒了。可这不是医院,也不是演习场。
他艰难地抬起手,看到掌心满是血污和泥土。身上穿着一套破损的铁甲,胸前护心镜裂了一道缝。腰间挂着一把短匕,还有一个火折子,都在。他摸了摸后颈,没有弹片,也没有外伤植入物。枪呢?没有。现代装备全没了。
他咬破舌尖,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这不是幻觉。
他撑起身子,动作缓慢,每动一下,左腿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。低头看,铁甲边缘划破了皮肉,伤口不深,但流了不少血。他解开绑腿,从死去的士兵腿上扯下一条布条,缠在自己伤口上。
四周全是尸体,穿着两种不同制式的铠甲。一种是黑边红底的战袍,胸口绣着“边军”二字;另一种是灰褐色皮甲,头戴尖盔,明显不是大周军队。
敌军是北境蛮族。
他听见几个古语词汇飘进耳朵——“校尉”、“撤阵”、“援兵未至”。语言陌生又熟悉,像是文言夹杂方言,但他能听懂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铠甲。肩甲内侧刻着名字:沈砚。职位:校尉。
他没多想。既然这具身体叫这个名字,那现在他就是沈砚。
记忆还乱着,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原因的时候。首要任务是活下去。
他检查周围。找到一杆完整的长枪,枪头带血,但还能用。拄着它站起来,视野顿时开阔了些。远处山脊线起伏,天边有一缕淡淡的炊烟升起,在暮色中格外显眼。
东南方向。有人住。
太阳快落山了。夜晚在这种地方太危险。溃兵、野狗、掠夺者都会出来。他必须赶在天黑前靠近村庄,至少先确认有没有人能提供庇护或情报。
他沿着一道浅沟往前走。脚步不稳,但节奏控制得很好。每走一段就停下观察,听风声,看影子。特种兵的习惯刻在骨子里。先隐蔽,再前进;先观察,再行动。
风吹起他的披风,半旧的玄色布料拍打在腿上。他没去管。注意力全在前方的地势上。
刚才那缕炊烟还在。没有消失,说明村子没被洗劫。如果是临时营地,不会这么早就生火做饭。有炊烟,就有活人,有水源,有路。
他需要水,也需要信息。
这个世界不对劲。没有枪炮,没有通讯设备,战争方式停留在冷兵器时代。但他穿的是边军校尉的铠甲,说明这个身份有一定地位。只要能进村,就能打听消息,搞清楚现在的局势。
他继续走。左腿越来越疼,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。他把长枪换到另一只手,调整步伐,压低身形,贴着坡地边缘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