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手指还按在短匕上,目光却已移不开那个孩子。他原本已经转身,准备沿着东坡撤离,可那孩子的手还在地上抓着,像要把自己从火里拖出来。他停下脚步,重新蹲下。
两名骑兵正在村中央放火,火光映得半边天都红了。另一人骑马往西巡查,其余的在各处砸门抢东西。东侧这一片断墙塌屋,没人注意。
沈砚趴在地上,一点一点往前爬。他动作很轻,像在执行敌后渗透任务。爬到拴马桩附近时,他抽出短匕,一刀割断缰绳。马受惊一抖,猛地扬蹄嘶叫,掉头就跑。
西边的骑兵立刻调转方向追马去了。
就是现在。
沈砚翻过断墙,冲到孩子身边。小虎已经不动了,脸上全是灰,腿上有烧伤,血混着黑泥往下滴。他把人背起来,用披风裹紧,贴着墙根快速撤离。
一路上他不敢直立行走,只敢低身快走。经过一处倒塌的柴房时,他听见远处有说话声,立刻伏地不动。等声音过去,才继续前进。
他记得来时路上有个破庙,在村子东北方向的坡下。那里偏僻,屋顶虽塌了一半,但四面墙还在,能挡风藏人。
到了破庙门口,他先绕一圈查看周围。没有脚印,也没有打斗痕迹。正面缺口被倒下的木梁堵住大半,后面有个小窗,刚好能钻出去。他把小虎放下,撕开自己内衬的布条,绑在他大腿根部止血。
伤口很深,必须尽快处理。他摸出火折子,吹亮一点光,照了照孩子的脸。嘴唇发白,呼吸微弱。他又检查了一遍伤口,确认没有碎骨外露,才用布条一圈圈包扎。
做完这些,他把小虎挪到角落干爽的地方,自己守在后窗边上。
天快亮了,外面安静下来。火势渐渐小了,只剩下几处余烬冒着烟。他知道那些人不会久留,这种屠杀是例行公事,不是打仗。
过了两个时辰,小虎咳了一声,睁开了眼。
沈砚递过去水囊,扶他喝了一口。孩子喉咙动了动,又闭上眼喘气。
“你叫什么?”沈砚指着自己胸口,“我,沈砚。”
小虎眨了眨眼,声音很小:“小……虎。”
沈砚点头,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,掰成小块喂他。孩子吃得慢,但没吐出来。
等他缓过来一点,沈砚用手势问他:“谁打你们?”
小虎抬起手,比划了一下骑兵的动作。
“还有别人吗?”沈砚再问,“有没有穿黑衣服的人?夜里来的那种。”
小虎眼神突然变了,手指微微发抖。他点点头,低声说:“黑衣叔叔……他们藏地窖……夜里来……分粮……”
沈砚立刻明白过来。这不是单纯的掠夺,村里有人组织反抗,而这次屠杀,可能是冲着这些人来的。
他拿出匕首,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村庄图:中间是主路,南北各有一口井,西边是粮仓,东边是祠堂。
“他们从哪儿进村?”他问。
小虎伸出手指,在图上点了两处:北边的废弃磨坊,东南的老祠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