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靠在田埂上,盯着远处的灯火。腿上的伤还在疼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他摸了摸腰间的火折子,确认还在,然后慢慢站起身。
村子离得不远了。他沿着土路往前走,脚步放得很轻。快到村口时,他停下,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观察。
木栅栏有个缺口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坏的。门口没守卫,只有一根火把插在地上,火苗晃着。几间土屋围成一圈,有狗叫,也有孩子哭的声音。
他贴着墙根靠近第一户人家。窗户纸破了个洞,他凑近看,屋里一个老头正弯腰吹炉子,旁边锅里冒着热气。
沈砚敲了敲窗框。
老头猛地回头,眼神一惊,抓起门边的锄头就往这边冲。沈砚立刻后退两步,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恶意。但他不说古语,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老头隔着门缝往外看,喘着气问:“你是谁?哪个营的?”
沈砚听懂了“营”字,知道对方在怀疑他是溃兵。他指了指自己胸口,又指了指北边战场的方向,做了个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。
老头皱眉,“你……活下来的?”
沈砚点头。
老头犹豫了一下,开门出来,手里还攥着锄头。他上下打量沈砚,看到那身带血的铠甲,低声说:“边军校尉?这身份现在可不值钱。”
沈砚没回应,只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轻轻一吹,冒出一点火星。他递过去,意思是帮忙点火。
老头愣了一下,接过火折子试了试,火苗燃起来,照亮了他的脸。他点点头,“算你懂事。”
他转身回屋,端出一碗热水递给沈砚。沈砚接过来喝了一口,暖了些。
两人坐在屋檐下。沈砚想打听消息,但语言不通,只能靠比划。他先指天,再指自己,做出皇帝的样子,然后用手在脖子上一划。
老头明白了,脸色变了变,压低声音说:“萧焕?那畜生啊……杀人跟杀鸡一样。”
沈砚眼神一紧。
老头咳嗽两声,继续说:“前个月,县令来收税,村里凑不出三石米,他就放火烧了南头五户。人跑不出来,全烧死了。我亲眼看见一个娘抱着娃往井里跳……”
沈砚握紧了碗。
他又问北境的事,用手比划骑兵冲过来的样子。
老头摇头,“那些也不是什么正规军。说是清剿流寇,其实是抢粮抢女人。每十天来一趟,来了就砸门,拿不到东西就杀人。我们连门都不敢关,怕他们说是‘拒捕’。”
沈砚眉头皱死。这不是战争,是系统性的掠夺。
他再问朝廷有没有管。
老头冷笑,“管?皇上自己就是祸根!听说他在云京建什么‘血塔’,用人头堆的!边关将士死了没人收尸,老百姓交不起税就得全家充奴。”
沈砚沉默。这政权已经烂透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现代世界里,他执行任务只为完成指令。可现在,他第一次觉得,有些事不能只看“任务目标”。
正想着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一开始很远,接着越来越近,节奏杂乱,不像行军,倒像奔袭。
老头脸色刷白,“来了!他们又来了!”
沈砚立刻站起,拉着老头往屋里躲。刚进屋,外面就炸开了。
“砰!”一声巨响,村东头的木门被撞开。火光瞬间亮起,有人在喊,紧接着是女人尖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