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折子贴在胸口,沈砚感觉不到蜡丸有温度变化。他把火折子收好,撕下内衫布条重新缠住左肩。血已经渗到第三层布料,但他没时间管。草粉敷上去,伤口像被针扎了几百下,疼得清醒。
他拆下门板铁钉,弯成一个钩状工具,蹲在地上,将一端贴紧地面。耳朵凑近另一端。十息后,没有震动反馈。百步内无人潜伏。
他翻过残墙,沿着干涸河床往北走。脚踩在硬泥上发出轻微响声,他立刻停下。等了半盏茶功夫,四周安静。继续前进。途中换路线三次,Z字形移动。每五十步就藏身石堆或枯树后观察环境。
两小时后,山丘出现在视野中。前方是北境军营,灯火稀疏,但岗哨分布规律。他趴下,用衣袖抹掉脸上尘土,盯着营地布局。
外围有绊索,挂着小铃铛。地面撒了一层细沙。每隔三十步就有巡卒来回走动。帐篷顶部挂铜片,风一吹就会晃动。这种设计不是为了好看,是预警系统。
他摸出短匕,爬向第一道绊索。割断连接环,制造一个窄口。身体贴地钻过去时,肩膀蹭到地面,伤口又裂开。他咬牙不动,等巡卒走过才继续。
湿布裹住双脚,踩进沙地几乎无声。云影飘过时,他快速穿越空档。接近主营东侧第三排中间帐篷,发现门口有两个守卫。不是普通士兵站姿,而是实战警戒姿态。一人手按刀柄,一人目光扫视周围。
帐篷帘子内侧有东西反光。他眯眼细看,是铃铛组,用细线连着门框。只要掀帘子超过五寸,就会触发声响。
他从发髻上取下一截断发,系住一颗小石子。甩手抛出,石头落在十步外灌木丛里。两个守卫同时转头。其中一人走过去查看。
另一人留在原地,但注意力分散。沈砚滑入帐篷。
里面堆着十几个木箱,标签写着“粮秣三号”。他撬开最近的一个,夹层藏着文书。抽出一份,上面是北境特制暗语:狼头朝左,尾部三点,中间数字跳动排列。
他记得之前缴获的黑衣人袖口纹路——狼嘴张开方向与这批文件一致。说明这是同一批人经手。代号“狼吻”出现在第二页。交接时间写的是七日后子时,地点标注为“旧渡口西”。
文书还提到兵器数量:长枪三百,劲弩五十,箭矢三千。运输方式伪装成盐车,押运人为“赵”姓校尉。
沈砚快速抄录关键信息到内衬布帛上。原文件放回夹层,箱子盖好。正准备离开,眼角扫到角落还有一个小箱,没贴标签。
他蹲下打开。里面是一叠信纸,字迹不同。最新一封写着:“账册副本已藏‘棺’中,勿近。”落款是个“贺”字。
他盯着那个名字。贺岩?虎牢关守将?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私铸交易链里?
外面传来犬吠声。由远及近。应该是巡逻犬发现了什么痕迹。他迅速将小箱复原,退到帐篷角落。
帐外脚步声靠近。一个人影停在窗纸前,不动了。影子轮廓清晰,背着手,腰间佩刀。
沈砚屏住呼吸。对方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他低头看手中的布帛。抄下的内容足够证明北境参与走私。但“棺”到底是什么?为什么反复警告“勿近”?
那人影还在外面站着。风吹动铜片,叮当响了一声。影子微微偏头,似乎在听动静。
沈砚把布帛塞进内衣最里层。左手握住短匕,右手摸向腰间的火折子。如果被发现,只能强攻突围。但他不想打草惊蛇。现在掌握的信息还不够完整。
外面的人终于动了。脚步声慢慢走远。沈砚松了口气,刚要起身,忽然察觉不对。
地上有一道细线,从门缝延伸进来,直通那个小箱。刚才进来时没有这根线。
他盯着那根线。颜色和地面沙粒接近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有人在他之后进过这个帐篷,而且布置了机关。
如果是敌人设的陷阱,那外面站着的人就是在等触发信号。一旦箱子被动过,就会有人冲进来。
他刚才把箱子放回去了,但不确定有没有压到线。也许还没触发。也许已经暴露。
他不敢再动。站在原地,盯着那根线。
风又吹了一下。铜片晃动。线轻微颤了一下。
他明白了。这不是普通的机关。线连着外面的某个装置。可能是一面小鼓,也可能是一个哨子。只要线一绷紧,就会发出声音。
而现在,他的影子正落在那根线上。
他缓缓抬起脚,悬在半空。不能踩下去。也不能让影子移开,否则会引起怀疑。
外面的脚步声又回来了。越来越近。
他保持单腿站立姿势,肌肉开始发酸。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,滴在脖子上。他不敢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