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题是。”云漪合上本子,“这个人不是普通属官。他是萧焕亲自提拔的心腹,专门负责处理密令文书。朝中大事,很多不经内阁,直接由他转达。”
沈砚眯起眼:“也就是说,他才是真正的传声筒?”
“对。”云漪点头,“皇帝懒得管细节,但又不想让大臣插手。这种人就是最好的工具——听话,隐蔽,杀人不见血。”
沈砚盯着桌上的纸页,忽然问:“如果有人想通过账册给我们递消息,为什么不写清楚是谁?为什么只留个节奏?”
“因为风险太大。”云漪说,“一旦暴露,整条线都会断。留标记是最安全的方式——看得懂的人自然懂,看不懂的只会当成乱码。”
“所以他只能暗示。”沈砚明白了,“告诉我们这里有鬼,但不能说鬼是谁。”
“现在我们知道鬼在哪儿了。”云漪走到窗边,掀开一点帘子看向皇宫方向,“陈九章每个月十五见北境人,就像上钟表发条。只要抓住一次,就能扯出整条链子。”
沈砚站起身,拄着一根木棍走到桌前。他拿起那张带标记的纸,指节在上面敲了一遍节奏。
“慢三,快两,停顿,再慢一。”他念了一遍,“这不只是提醒。这是挑衅。”
“谁挑衅?”
“那个留标记的人。”沈砚嘴角扬了一下,“他在告诉我们:我知道你们在查,我也知道你们能看懂。他不怕被发现,反而希望我们动手。”
云漪看着他:“你觉得这是圈套?”
“有可能。”沈砚说,“但也可能是内斗。有人想借我们的手除掉陈九章。”
“不管是不是圈套。”云漪把本子收进暗格,“我们都得跟一趟。”
沈砚点头:“下次他见北境人,我们在暗处等着。”
“十五还有三天。”云漪说,“足够布置眼线。”
沈砚坐回椅子,腿伤抽着疼。他闭了会儿眼,又睁开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为什么偏偏用《折柳令》的节奏?”
云漪站在窗前没回头。
“也许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那个人也听过我弹这首曲子。”
沈砚没再问。屋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。
外面天色渐渐亮了,第一缕光从窗缝挤进来,照在桌上的纸页上。那个音律标记在光线下变得清晰。
沈砚伸手摸了摸玉佩,确认它还在。
云漪转过身,看着他: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走?”
“先养伤。”他说,“然后盯人。”
“你不信我能保护你?”她挑眉。
“我不是不信你。”沈砚笑了下,“我是怕你心疼,让我躲太快。”
“那你就别让我有机会心疼。”她走过来,把一杯药放在他手边,“喝完睡觉。下午我要换岗的人回来,得重新排线。”
沈砚端起药喝了,苦得皱眉。云漪拿走空杯,吹灭油灯。
屋里暗下来。
她站在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回头看他一眼。
“他以为藏得很深……”她说,“可人心一旦生出裂痕,琴声就能钻进去。”
沈砚抬眼。
“我们该听听。”他说,“他的心跳乱了没有。”
云漪拉开门,一道光线切进屋子,落在沈砚脚边。他低头看,那只靴子边缘沾着干涸的泥,其中一块裂开,露出底下一片泛黑的布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