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盯着地上那道新划痕,手指慢慢收紧。岩缝外风还在吹,但刚才那点动静再没出现。他低头看怀里的纸页,那个音律标记像根刺扎在脑子里。
他抬起手,在岩壁上轻轻敲了四下——慢三,快两,停顿,再慢一。节奏对上了。和云漪教他的识别码一模一样。
这不是巧合。
他摸出贴身藏着的玉佩,指尖擦过边缘。玉很凉,但他记得那天云漪递过来时手心的温度。她没说多余的话,只看着他点了点头。
“如果是你留下的标记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那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”
他把玉佩收回怀里,撑着岩壁站起来。腿伤还在疼,走路一瘸一拐,但他不能等。线索已经拼到眼前,再不动手,风向随时会变。
裴远靠在另一边打盹,呼吸均匀。沈砚没叫醒他。有些事,得自己走一趟。
他抓起剩下的干粮塞进腰包,把火折子别好,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划痕,转身钻出岩缝。
天还没亮透,远处山影压着灰蒙蒙的天边。沈砚沿着荒渠往南走,避开主道,专挑塌了一半的作坊墙根穿行。他动作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,落地无声。
走到第三个废弃窑口时,前方传来脚步声。他立刻蹲下,贴住断墙。两队巡兵提着灯笼走过,嘴里抱怨着夜班太长。等他们走远,沈砚才继续前进。
乐坊后巷的墙角有块松动的砖。他过去一推,里面传出轻微响动。片刻后,墙上小窗拉开一条缝。
“三声瓦片。”里面人问。
沈砚抬手,指甲轻弹墙面,发出三下脆响。
窗子关上,几秒后,绳梯从上方垂了下来。
他抓住绳子往上爬,动作迟缓,右腿使不上力。爬到一半差点滑下来,咬牙撑住才勉强翻上去。落地时膝盖一软,直接跪在地上。
门开了,一只手伸出来扶他。
是云漪。
她没说话,先把他拽进屋关上门。屋里点着油灯,光线昏黄。她蹲下检查他的腿,伤口周围又红又肿,裤管被血和脓黏在皮肉上。
“忍着。”她说,撕开布条蘸药水擦洗。
沈砚没吭声,额头冒汗。
处理完伤口,云漪起身倒了杯热水递给他。“你还活着,算命大。”
“命不大。”沈砚喝了一口,“是有人不想让我死。”
他放下杯子,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页摊在桌上。都是从账册里撕下来的,关键内容全在这儿。他指着其中一行:“你看这个标记。”
云漪凑近看。纸上画着几道横线和点,排列成特定节奏。她盯着看了几秒,抬头。
“这是《折柳令》的识别码。”
“你能认出来?”
“能。”她声音低了下去,“这是我设的暗号,只有我知道这段节奏代表‘重点’。但它不是我写的。”
沈砚看着她。
“有人用了我的方式。”云漪手指轻轻划过纸面,“他知道怎么传信,也知道我会看懂。但他不是我这边的人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沈砚问:“能不能查是谁接触过这些账册?”
“不能直接查。”云漪摇头,“但可以反向追。谁有机会碰原件,又有动机留下这种标记?”
她走到墙边,拉开暗格,取出一个小本子。翻开几页,指着一条记录:“最近半个月,户部侍郎柳崇安每旬十五都会去城西别院。每次他去,北境商队就会走禁道进出县城。”
“时间对得上。”沈砚说,“我们拿到的账册,记录的就是上个月十五的事。”
“还不止。”云漪翻到另一页,“他府里有个幕僚,叫陈九章,早年做过御前通事,精通北语。三年前突然被贬,悄无声息地投到了柳崇安门下。”
“一个懂北境话、又能接近核心机密的人?”沈砚冷笑,“这不是巧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