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把布条卷起来,塞进一个小竹管里。“第一步,云漪今晚发第一波密信。目标:江州、云京、虎牢关。找那些被贬的官、被压的兵、被抢地的农民。”
“第二步,裴远三天内交出城防图。”沈砚继续说,“重点标出粮仓、军营、驿站之间的薄弱点。”
“第三步,我来写告示。”他说,“不用文言,用白话,印成传单,半夜贴上城门。”
裴远忽然问:“万一没人信呢?”
“那就让更多人看到证据。”沈砚说,“等下一趟北境货到,我们不烧它,我们拍下来。”
“拍照?”裴远一愣。
“用墨拓。”沈砚解释,“把兵器箱上的编号、封条、运输令全都拓下来,配上账册记录,做成对照图。谁都能看懂。”
云漪补充:“还可以让老太医帮忙。他是宫里出来的,认识很多药材和器具。如果北境送的是特制药材伪装成普通货,他能识破。”
沈砚点头:“对,让他查查最近有没有异常药材流入。”
裴远搓了搓脸,终于不再反对:“行吧,听你的。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下次行动,让我带队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砚直接拒绝,“你是远程支援,不是冲锋队员。你死了,我们连掩护都没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裴远瞪眼,“你腿都快废了还指挥?”
“我还能动。”沈砚站起身,扶着桌子,右腿撑地,虽然疼,但没倒,“我没倒,就不算结束。”
云漪看着两人,忽然笑了:“你们吵的样子,像极了我小时候听的评书——两个将军为战术打架,结果敌人先吓跑了。”
裴远哼了一声:“那我就是那个总被打头的傻将军。”
沈砚坐下,继续看地图。他的手指在“幽州仓”位置点了三下。
“记住,我们现在不做英雄。”他说,“我们做瘟疫。”
“啥?”裴远没听懂。
“传播。”云漪轻声说,“让人人都知道真相,比杀十个奸臣更有用。”
裴远琢磨几秒,咧嘴:“那我就是播瘟疫的蚊子。”
“那你得先学会飞。”沈砚说。
裴远翻白眼:“你还挺会比喻。”
“我不是比喻。”沈砚低头,从靴子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,“这是我昨晚默写的运输路线。五天后,北境使者会从西岭道进关,走废弃驿道,避开巡检司。他们会经过三个村子,中间停在一座破庙过夜。”
云漪凑过来:“你能确定?”
“我记住了车辙深度和马蹄间距。”他说,“青篷车,左前轮有裂痕,走直线会轻微偏移。这种细节,不会错。”
裴远看着他,忽然收起嬉笑:“你真是疯了,连这个都记得。”
“我不疯。”沈砚说,“我只是不想输。”
三人再次陷入沉默。外面传来鸡鸣,一声比一声急。
云漪开始收拾竹片和炭笔,准备写第一封密信。裴远掏出小刀,在墙上刻下第一个标记点。沈砚则把地图摊平,用一块石头压住四个角。
他的右手无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火折子。火焰已经熄灭,但他知道,只要一点火星,就能烧掉一片森林。
裴远忽然抬头:“你说,等这事完了,咱们去哪儿?”
“活着再说。”沈砚说。
云漪停下笔,看了他一眼。
沈砚没抬头,只是把那块黑布条重新塞进怀里。
他的手指在布条上多停留了一秒。
窗外,早市的动静越来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