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风从西岭道吹过来，带着点土腥味。沈砚蹲在老槐树后，伸手摸了摸树洞里的火药包。纸皮还干，引信没受潮。他把火药抱出来，贴着胸口放好，像揣了个烫手的烙饼。
裴远已经不在他旁边了。刚才两人对了个眼神，裴远就猫着腰往粮仓方向去了。动作轻得像偷鸡的黄鼠狼。
沈砚没动，盯着牢房西侧那段墙。那是化粪渠出口，年久失修，墙皮都裂了缝。他昨天踩过一脚，砖头直接掉了一块。这种墙，炸起来比豆腐还脆。
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沙漏。这是用破碗和细沙做的，歪歪扭扭摆在草地上。再过两刻钟就是寅时末，守卫换岗前最松懈的时候。
他不动，也不说话，只是把火药包轻轻放在地上，解开腰带上的短匕，插进靴筒深处。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布，擦了擦手心的汗。
不是怕。是手滑。
沙漏的最后一粒沙落下时，他抬起了头。
远处粮仓屋顶上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。是裴远到了位置。
沈砚抓起火药包，贴着墙根往前挪。五步、十步、十五步……他在离墙二十步的地方停下，点燃引信。
火光“嗤”地一亮。
他立刻后撤，刚退到槐树后，身后“轰”的一声，碎砖乱飞，烟尘冲天。那堵墙直接塌了半截，露出个一人高的豁口。
牢房里顿时乱成一团。喊声、脚步声、铁甲碰撞声全响了起来。
沈砚没等烟散，拔腿就冲。他低着头，贴着地面跑，像只扑食的豹子。烟雾还没落定，他已经冲到了豁口前。
两名巡卫正往这边赶，一个抬头看烟，一个拔刀出鞘。沈砚没减速，一个滑步冲到第一个面前，左手一拨刀刃，右手短匕顺着对方肋下捅进去，一拧一抽。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，直接软了。
第二个反应不慢，举刀横劈。沈砚侧身躲过，顺势抓住他手腕往地上按，膝盖顶住关节一压，“咔”一声，骨头断了。那人惨叫刚出口，就被沈砚捂住嘴，匕首抹了脖子。
他把两具尸体拖进烟里盖住，抬头看向牢房东侧。
粮仓屋顶上，三支鸣镝箭接连射出，尖啸着往北边飞去。守军一听警报，果然有小队人马调头往北门跑。
但牢门口还有六个兵没动，死死守住铁门。
沈砚皱眉，正想着怎么绕过去，忽然听见头顶“嗖”的一声。一支带钩爪的箭钉在牢房外墙上，绳索垂了下来。
他笑了下。
裴远这招玩得挺顺。
他几步冲到墙下，抓住绳子往上爬。动作利落，像猴子上树。刚翻上墙头，下面就有弓手发现了他，抬弓就射。
箭还没放出来，粮仓那边又是一声鸣镝。弓手一愣，箭偏了。
沈砚落地滚了一圈，靠近牢门侧面。那六个守卫还在盯着北边动静，没人注意到他已摸到背后。
他抽出短匕，从最后一个人下手。手起刀落，割喉，推倒，动作干净。接着第二人、第三人……
第五个转身发现不对，刚要喊，沈砚一个箭步冲上去，匕首柄砸在他太阳穴上。那人眼前一黑，栽倒在地。
最后一个见势不妙，转身想关门。沈砚甩手把短匕扔出去，正中门缝。刀卡住门板，门关不上。
那人急了，回头拔刀。沈砚已经冲到跟前，一记肘击打在他下巴上，接着反手拧肩，将人按在地上，拳头砸了两下，对方就不动了。
他拔出短匕，走到门前。铁门内侧有双闩，得从里面开。
正要动手撬锁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他回头。
贺岩站在三十步外，手里提着一杆铁枪，枪尖对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