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接过小男孩递来的告示,手指在纸边划了一下。纸面粗糙,墨迹未干,显然是刚贴完就被人撕下来的。他扫了一眼,三个字扎进眼里:“捉拿令”。没有画像,但“反贼头目”四个字被加粗描黑,像是生怕别人看不懂。
他把告示折成小块,塞进怀里。
天刚亮,广场上的人没散,反而多了。有人扛着扁担,有人背着布袋,脸上都带着一股劲儿。可这股劲儿底下,藏着紧张。几个孩子围在火堆旁,木棍戳着灰烬,没人唱歌了。
沈砚转身走进染坊。云漪已经等在里面,手里捏着半截炭笔。裴远靠墙站着,弓背在肩上,脚边放着一捆新箭。
桌上摊着一张手绘地图,墨线歪歪扭扭,是小虎昨天连夜画的。县城、官道、北岭坡、虎牢关,连个标记都没有的地方,都被标上了红点。
“县衙昨晚调了快马。”云漪开口,“乐坊的眼线说,萧焕下了通缉令,悬赏五百两抓你。”
裴远哼了一声:“五百两?他倒是大方。可惜咱们这儿,一碗糙米粥才值三文钱。”
沈砚没笑。他盯着地图,手指从县城一路向北推,停在虎牢关的位置。
“我们不能留在这里。”他说。
云漪点头:“再待三天,官军就能调来一个营。到时候别说练兵,连锅都揭不开。”
裴远蹲下来,用箭尖指着城西粮仓:“打又打不得,守也守不住。这地方四面平地,敌人骑马冲一圈,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沈砚沉默了几秒,抬头:“去虎牢。”
云漪抬眼:“贺岩?”
“是他。”沈砚说,“赵雄被撤职前,贺岩就在虎牢。他不是贪官,也不是走狗。他守的是关,不是皇帝。”
裴远挠了挠头:“可他认不认我们?万一我们去了,他直接把门关上,再来个瓮中捉鳖?”
“那就看他是不是还想当人。”沈砚声音不高,“百姓饿死,他在城楼上看得见。税吏抢粮,他在城墙上看得到。如果他还有一口气没咽下去,他就不会拦我们。”
云漪低头看地图:“路上要走两天。四百多人,老的老小的小,得想办法分批走。”
“妇孺先走。”沈砚说,“识字组带账册和文书,后勤队押物资。青壮断后,孤儿队在中间护着孩子。”
裴远站起来:“我带几个人走外围,盯住官道动静。要是有兵来,提前放信号。”
“不能硬拼。”沈砚强调,“我们的目标是到虎牢,不是打架。”
“知道。”裴远咧嘴,“我又不是愣头青。真打起来,我还得留着命射箭呢。”
云漪已经开始写名单。她用炭笔在纸上划出行程安排:第一批辰时出发,走东沟小路;第二批午时动身,沿河岸前行;第三批由沈砚亲自带队,天黑后出城。
“不能一起走。”她说,“人太多,容易被发现。”
沈砚点头:“按计划来。今晚开始撤离。”
裴远拍了下桌子:“那我现在就去安排路线。顺便教几个小子怎么藏脚印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停下:“对了,我的箭筒里还剩七支鸣镝箭。要不要留一支给你?”
“不用。”沈砚说,“你留着。万一我们走散,靠的就是那声哨。”
裴远笑了笑,走了。
云漪合上本子:“你觉得贺岩会开门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砚看着地图上的虎牢关,“但我相信一件事——人只要还没死透,就总会怕火。”
“火?”
“昨晚那个火折子。”他说,“他们不敢烧房子,只敢在外面晃一下。说明他们怕。怕我们点起更大的火。”
云漪明白了:“所以我们现在不是逃,是去点火。”
“没错。”沈砚收起地图,“去虎牢,就是点燃第一把火。”
她没再问,低头把名册装进布包。
清晨,沈砚站在高台上。下面站满了人。没人说话,也没人喊口号。大家都等着。
他没讲大话,只说了一句:“我们不是逃。是去扎下根。虎牢关,是第一步。”
人群安静了几秒,然后有人开始动。识字组抱着纸卷往马车上搬,后勤队推着装满粮食的板车,妇女们牵着孩子,老人拄着拐杖跟上。
小虎跑过来:“第一批已经出发了,走东沟,没人拦。”
沈砚点头:“按计划来。”
阿圆站在队伍里,手里紧紧抓着一根木棍。她看见沈砚,小声问:“沈大哥,我能走前面吗?”
“能。”他说,“但你要听指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