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人说过。”
“听说什么?”
“说你是从江州来的,带了一群孩子进关。”
“你也觉得他们不该进来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小吏低头,“我只是……觉得奇怪。”
“奇怪什么?”
“粮草的事。”他声音压低,“我们这边明明收了货,账上却记的是损耗。前天夜里还运进来两大车粟米,可第二天早上配给又少了。”
“运货单呢?”
“都被陈官收走了。”
“谁让收的?”
“他说是防泄露机密。”
“你信吗?”
小吏苦笑:“我不信又能怎样?说了就得换地方干活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小吏脸色一变,匆匆走了。
沈砚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他回到营帐外的空地,天已经快黑了。夕阳照在仓库屋顶,瓦片泛着暗红光。他站在那儿没动,脑子里把所有线索过了一遍。
士兵抱怨缺粮——但夜里有重车入仓;
粮官说朝廷断供——却拿不出调令;
声称节俭备战——实际库存充足;
账册不全——关键小吏欲言又止;
车辙新掩——方向避开主道。
这不像缺粮,倒像有人在偷偷转运。
问题是,转给谁?
贺岩治军严,不可能默许这种事。那动手的人要么胆大包天,要么背后有靠山。
沈砚摸了摸腰间的短匕。刀柄冰凉。
他不想现在就捅破这事。一来没证据,二来容易被当成外人挑刺。赵猛本来就看他不顺眼,要是再闹出点风波,孤儿队的日子更难熬。
但他也不能装看不见。
他决定先从底层查起。找几个牢靠的老兵聊聊,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异常运输的时间、频率、接头人。同时盯住夜间动静,尤其是西角门那段路。
他正想着,远处传来一声哨响。是换岗的信号。
他转身朝自己住的营房走。路过一处水井时,看见井边放着个空麻袋,角落沾着一点谷壳。他捡起来看了看,颜色偏黄,颗粒饱满,不是糙米。
这是粟米。
虎牢日常配给以糙米和麦饼为主,粟米属于细粮,一般只供给军官或伤员。普通士兵根本见不着。
他把麻袋翻过来,底部缝线处有个墨点,像是编号的一角。
他没当场拆开,只是把袋子扔回井边,像随手一扔。
但他记住了位置。
明天早上,他会来看看,这袋子还会不会在这儿。
如果不见了,说明有人会回来取。
如果还在,他就拿去给厨房的老兵看,问问最近有没有人私下换粮。
风又吹起来,他拉了拉披风领口。
走到房门前,他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仓库方向。
灯光亮了一盏,窗影晃动,像是有人在翻东西。
他没多看,推门进去。
屋里只有一床一桌,桌上摆着半碗冷茶。他坐下,从怀里摸出一张纸,是刚才默记的车辙图。他用炭条在上面画了几道线,标出几个关键点。
然后他把纸折好,塞进鞋垫夹层。
外面传来巡夜的脚步声,整齐划一。
他吹灭油灯,躺下。
闭眼前,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确认短匕还在。
刀在。
人醒着。
事,才刚开始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