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非……这人也想动那条暗线,但不能亲自出手。
沈砚坐了一夜。
天快亮时,他重新打开本子,在背面写下新的计划:
1.暂缓跟踪李六;
2.调取近三日所有搬运组轮值表,查是否有青衣杂役登记;
3.查军需处文书用纸规格,对比昨晚书生灯笼上的字迹是否一致;
4.在屋内设绊绳机关,防夜间有人潜入。
写完,他把本子塞回地板下,起身洗脸。
水盆里的脸映出来,眼睛有点红。但他精神很清醒。
他知道,这场调查变了味。不再是单纯的查账,而是一场看不见对手的博弈。
他穿好衣服出门时,正好碰到一名勤务兵过来通知:“沈校尉,贺将军让您早点去点卯厅候着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砚点头。
勤务兵走后,他站在门口没动。
刚才那人穿的是灰布军服,腰上有块补丁。而通报军令的兵,按例该穿蓝边短褂。这个人,不是正规传令兵。
他回头看了眼屋子,心想:昨晚设的机关没响,不代表没人来过。也许对方根本没进屋,只是在外面看了一眼,就知道他在怀疑。
他转身朝点卯厅走去,路上经过一处公告栏。上面贴着新换岗名单。他扫了一眼,发现搬运组今日轮休,但有个名字被手写加了上去:**林文远**。
籍贯:南陵。
职位:文书见习。
备注:暂代杂役登记。
沈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。
南陵不出产粟米,那边主要种稻。而虎牢关的粮道系统,从不用南陵籍人员经手仓储。这是规矩。
一个南陵来的文书,怎么会出现在搬运组名单里?
他继续往前走,脚步没变,心里却已经转了几个弯。
是不是太巧了?昨晚刚出现个书生,今早就有个南陵人混进后勤?
他想到书生摇扇的样子,手指修长,动作文雅。那种人写字,习惯从右往左竖排。而军中文书,一律横写。
他决定找个机会看看那份登记簿。
点卯厅在主营区东侧,他到的时候,里面已经站了十几个军官。贺岩还没来。
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,眼角余光留意门口。
大约一炷香后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门一开,进来的不是贺岩,而是个年轻文官模样的人,青衫未换,手里依旧拿着那把折扇。
他走进来,环视一圈,目光在沈砚脸上停了两秒,然后淡淡开口:
“诸位稍安勿躁。贺将军临时处理军情,让我代为主持点卯。我姓林,名文远,暂任军务协理。”
他说完,走到案前坐下,拿起名册开始点名。
沈砚站在原地,没动。
林文远。南陵人。文书出身。昨夜拦路说话的书生。
现在又顶替贺岩主持点卯。
这不是巧合。
他看着那人低头念名字的样子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对方不是来阻挠他的调查,而是要把他的调查,变成一场公开的棋局。
而他自己,已经被推上了棋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