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来的时候呢?”
“空着手,脸色不太好。”
沈砚点点头,让他继续盯。
刚走两步,身后有人喊他。
回头一看,林文远站在廊下,手里还是那把折扇。
“沈校尉巡查辛苦。”他说,“我刚从仓储回来,那边老鼠多,得常来看看。”
“林大人亲自巡仓?”
“总得有人盯着。”他笑了笑,“不然,谁知道哪袋粟米会自己长腿跑出来?”
沈砚不动声色:“下官以为,粮食不会走路。”
“可人会。”林文远走近一步,“比如李六,今早偷偷改了登记簿,把三袋‘损耗’记成了‘调拨’。要不是我碰巧看见,这账就平了。”
沈砚盯着他。
这不是线索泄露,是主动递情报。
他在帮自己?
不可能。一个能在体制内混到主持点卯位置的人,不会轻易倒戈。更何况,他要是真想揭发,直接报给贺岩就行,何必绕一圈告诉他?
他在测试。
测试沈砚会不会接这根线,测试他拿到情报后怎么用。
“多谢林大人提醒。”沈砚拱手,“下官这就去查。”
“去吧。”林文远退开一步,“记住,有些账,看着平了,其实底下是空的。”
沈砚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他一路直奔军需处,调出今日登记簿。果然,在“调拨”栏里找到了三袋粟米的记录,签字是李六的私印。
但问题来了——调拨去向写着“丙队炊事班”,可丙队今天根本没有加餐计划。
假账。
而且是刚做的。
他合上簿子,往外走。经过院子时,看见林文远站在水井旁,正低头看着什么。
沈砚走过去。
井口边缘有一小撮粟米,被人踩过,沾着泥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林文远抬头,“你说,这些米是怎么来的?”
“有人倒的。”
“为什么倒?”
“怕被查。”
“可它还是被看见了。”林文远弯腰捡起一粒,“就像你查的每一条线索,你以为是你发现的,其实……是别人让你发现的。”
沈砚看着他。
“沈校尉,你很警觉,也很谨慎。”林文远直起身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每次你查到关键处,总会有人冒出来指点一二?”
“比如你?”
“比如我。”他点头,“可我为什么要帮你?”
“那你为什么帮我?”
林文远笑了。
他没回答,只是把那粒粟米放在井沿上,轻轻推了一下。
米粒滚进井口,消失不见。
“有些人查账,是为了找漏洞;有些人查账,是为了堵漏洞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可你不一样。你在等第三种答案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沈砚站在井边,没动。
风从回廊吹过,掀动他的披风。
他知道刚才那番话的意思。
林文远不是敌人,也不是盟友。
他是棋手。
而自己,正在被一步步推向某个位置。
他低头看着那口井,井沿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,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下的符号。
他伸手摸了摸。
痕迹很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