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盯着墙上那三道光斑,脑子里飞快转过云漪教他的密语口诀。《折柳令》的节拍不是随便吹的,每一个停顿、每一个音高都有意思。而他们早就把这套规则改成了视觉版——光闪一次是“东”,两次是“下”,三次就是“通”。三闪,连起来就是“地下通道可通”。
他没时间多想。
身后隔间的破门声越来越近,木板发出吱呀的响动,像是随时会被踹开。追兵已经到了门口,再不动就真的走不了了。
他蹲下身,双手抓住地砖边缘,用力一掀。土阶还在,通风口也没被堵死。地道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风,说明出口没封。这地方还能走。
他把短匕插回腰带,顺手抓起脚边一块破布,撕成两半裹住双脚。光脚走路虽轻,但地上有碎石和铁钉,万一踩出声音更麻烦。现在这样,既能减噪又防伤。
刚裹好,身后“砰”的一声,门被撞开了。
三个黑衣人冲进来,举刀四顾。月光从破窗照进来,映出他们的剪影。一人往前走了两步,靴子踩在空粮袋上发出窸窣声。
沈砚屏住呼吸,贴着墙根慢慢往地道口挪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,确保不会发出声响。膝盖压在地上时,右腿旧伤隐隐作痛,但他没停下。
离洞口还有三步。
两个。
一步。
他俯身钻进地砖下的土阶,整个人滑入地道。入口狭窄,他侧身才勉强通过。进去后立刻趴下,耳朵贴地听动静。
上面的脚步声停了几秒,然后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,其他人散开搜查。
沈砚松了口气,开始沿着地道往前爬。通道不高,只能匍匐前进。空气闷湿,带着霉味和陈年谷物的气息。他记得这条道原本是用来排潮气的,后来废弃了,没想到现在成了救命路。
爬了约莫三十丈,前方出现一个岔口。左边窄道塌了一半,右边稍微宽敞些。他停下,从怀里摸出一根火折子,轻轻擦了一下,只亮了一瞬就灭了。
借着那一闪的光,他看清右边墙上有个小小的刻痕——是云漪留的标记。一道斜线加一个圆点,意思是“安全暂避处五十步内”。
他知道该往哪走了。
继续爬行,五步、十步……终于看到前方有微弱光线。那是一处废弃的排水支道入口,顶上有条裂缝,漏下一缕夜光。他钻进去,靠在土壁上喘气。
身上全是灰,脸上也蹭了泥。右肩被箭擦过的地方开始发烫,但他没去碰。这时候处理伤口反而会留下痕迹,等确认安全再说。
他闭眼回想刚才屋顶上的铜镜信号。能用反光传讯的人,必须在对面屋顶有立足点,还得算准角度和时间。这种操作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整个虎牢关里,除了云漪没人懂这套密语,也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冒险露面。
一定是她。
也只有她能在混乱中盯住全局,还能找到最佳传讯位置。
想到这儿,他嘴角动了动。这女人总能在最要命的时候给他来一手神操作。上次在西市用歌女唱新词扰乱敌方耳目,这次直接上房顶玩光语,胆子不小。
但他笑不出来太久。
如果云漪都不得不亲自出手,说明情况比他想的还糟。正常情况下她不会轻易暴露自己,毕竟她在明面上还是乐坊的人,一旦被抓,身份立刻穿帮。
她这么做,只有一个可能——有人正在全力猎杀他,而且来头不小。
林文远。
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书生,白天点卯时还笑眯眯地说要提拔他当粮道巡查副职。结果晚上就有人在仓储区设局等他钻。时间太巧了,不可能是巧合。
沈砚靠在土墙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地面。节奏是《折柳令》的前四拍,这是他们约定的“收到情报”回应方式。他不知道云漪能不能看见,但习惯性地做了。
片刻后,头顶传来极轻微的刮擦声,像指甲划过瓦片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是回应。
云漪收到了。
紧接着,那声音又变了:两短一长,再两短。
这是新的暗号——“书生出城,速避”。
沈砚眉头一紧。
林文远已经离开虎牢关?还是假装出城引他现身?
不管真假,这个消息不能忽视。一个能在体制内混到粮道职位的书生,突然深夜出城,肯定有问题。要么是他背后的人动手了,要么就是陷阱的一部分。
他不能再待在这儿。
虽然这里暂时安全,但排水支道只有一个出口,万一被人堵住就是死路。他得换个位置,最好是能进能退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