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松林里的雾还没散。沈砚靠着树干坐着，手里那把短匕已经用布条缠好刀柄，血迹被擦干净了。他抬头看了眼山头，知道裴远该回来了。
没过多久，远处传来脚步声。裴远扛着两个包袱快步走来，脸上有点汗，但眼神亮着。“拿到了，亲卫的制式衣服，贺岩亲自给的，还带了腰牌。”
沈砚站起身，接过包袱打开看了看。深青色的布料，肩上有虎牢关亲卫队的暗纹，腰带上挂着铜扣和皮囊。“正好。”他说，“陈烈那边也该准备好了。”
两人换上衣服，动作利索。沈砚把短匕藏进靴筒，又在喉咙抹了点云漪教的药粉，那是能让声音变得沙哑的东西。裴远则故意把脸抹黑了些，还撕了衣角弄出破烂样。
“待会儿你得装得像点。”沈砚说，“我们是逃兵，被抓回来的。”
“放心。”裴远咧嘴一笑，“我连打嗝都能演出委屈劲儿。”
他们走到约定地点，陈烈已经在等。看见两人打扮，他点点头：“守卫问起来，你们就是昨夜翻墙被抓的逃兵，我押来见首领的。进去后少说话，尤其你。”他指了指沈砚，“装哑巴。”
沈砚嗯了一声，低下头，喉间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是喉咙坏了的人常有的那种声音。
三人往营寨走。天已大亮，岗哨比昨晚多了两倍。门口站着四个持刀兵，其中一个认出陈烈，抬手拦住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抓了两个逃兵。”陈烈语气硬，“半夜想溜，撞我手里。首领不是说要严查吗？送来审一审。”
守卫上下打量沈砚和裴远。裴远低头搓手，一副怕事的样子。沈砚站在后面，头垂得更低，一只手微微抖着，像是受过刑。
“这人怎么不说话？”守卫问。
陈烈冷笑：“舌头让人割了半截，还能活命就不错了。”
守卫皱眉，伸手要去翻沈砚的嘴。沈砚猛地往后缩，发出“呃呃”的声音，眼神惊恐。
“算了。”守卫摆手，“带去见首领吧。”
他们穿过营地。路上有不少兵在操练，刀光闪动，喊声震天。沈砚眼角扫过，发现这些人动作整齐，兵器精良，根本不像普通私兵。
主帐前，旗杆高立，一面黑底红边的旗帜挂在上面。帐帘掀开，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。他穿着将领服饰，面容刚硬，左腿微瘸，正是叛军首领陈烈口中的“首领”，也是沈砚七年前的老部下——王彪。
“来了？”王彪声音低沉，“这就是那两个逃兵？”
陈烈拱手：“正是。一个哑了，一个还算能说。”
王彪盯着沈砚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听说边军校尉最擅长近身搏杀，刀不出鞘就能取人性命。这位……还能拿刀吗？”
沈砚不动，只轻轻摇头。
裴远赶紧上前一步：“大人明鉴！我家兄弟早就不打仗了，现在只会搬粮扛包，求您给条活路。”
王彪轻笑一声：“搬粮扛包？那今晚就留下来吃饭。我正要犒劳骨干，多两个人喝酒，热闹些。”
他说完转身进帐，陈烈冲沈砚使了个眼色，示意跟上。
大帐里摆着长桌，酒肉已经上齐。七八个军官模样的人坐在两侧，见他们进来，目光齐刷刷扫过来。有人冷笑，有人眯眼打量。
沈砚和裴远被安排在下首位置。桌上碗筷齐全，但沈砚注意到，他的筷子是木的，别人都是铁的。这是防备。
鼓乐响起，几个粗汉敲锣打鼓，节奏却乱七八糟。明显不是为了助兴，而是掩盖谈话。
王彪举起酒杯：“来，为今日擒获逃兵，干一杯！”
众人举杯，裴远也跟着喝了一口。沈砚只是低头，用手指蘸酒在桌上画了个圈——这是他和云漪约定的暗号，表示“已入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