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机完全没有察觉到后座乘客的异样,反而因为陈墨的沉默,误以为他产生了兴趣,更加起劲地炫耀着自己的“内部消息”。
“就说那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东西,五花八门的,有的能卖皮,有的能卖骨头。但最值钱的,你猜是什么?”
他没等陈墨回答,自己就揭晓了答案。
“是那种会喷火的‘火蜥蜴’!就新闻上天天报的那个!”
“火蜥蜴”三个字,如同三根冰冷的针,扎进了陈墨的耳膜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后背上,那团小小的、平稳燃烧的火焰,似乎因为这三个字,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。
司机砸了咂嘴,语气里充满了赤裸裸的羡慕和贪婪。
“听说那玩意儿尾巴上的火……有特殊用途,能当什么‘永恒能源’用,具体我也不懂,反正是个宝贝!”
“一只活的,这个数!”
司机腾出一只手,在陈墨眼前比了个“五”。
“五十万!”
“五十万啊小兄弟!够咱们这种人拼死拼活干多少年了?”
他似乎觉得这个数字还不够震撼,又补充道。
“就算搞不到活的,那玩意儿警觉得很,不好抓。光是它那条会着火的尾巴,只要能弄下来,也值这个数!”
他又比了个“一”。
“十万!”
“一条尾巴,十万块!”
嗡——
陈墨的脑子里,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车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,扭曲着,旋转着,映在司机的脸上,让他那副充满渴望的表情显得格外丑陋。
五十万。
十万。
这些冰冷的数字,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。
每一个数字,都对应着一个鲜活的生命,或者……生命的一部分。
陈墨搭在背包上的手,瞬间握紧了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背包里,小火龙那平稳燃烧的尾火,正透过布料,散发着持续不断的、令人安心的温暖。
那是一份纯粹的、源于生命的温度。
是一份信任的托付。
而就是这股温暖,在别人的世界里,被精准地切割,标记。
它不再是生命的一部分。
它是一个价值十万的“器官”。
是一个可以被砍下来,拿去换钱的“货品”。
陈墨的视线,缓缓从司机那张油腻的脸上移开,望向窗外。
车流依旧拥堵,高楼大厦的LED屏幕上,正播放着官方新闻,一个字正腔圆的女声在播报:“……专家再次提醒广大市民,‘魔兽’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与不可预测性,请务必远离禁区,切勿靠近,确保自身生命财产安全……”
屏幕上,配着一张模糊的、从监控里截取出的“火蜥蜴”照片。
那狰狞的轮廓,在屏幕上被刻意渲染得充满威胁。
陈墨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。
他原以为,自己救下小火龙后,要对抗的,只是人类对于这种未知生物本能的、源于无知的“恐惧”。
他以为,只要让人们看到它们的灵性,看到它们并非只有嗜血的一面,恐惧就会慢慢消散。
直到这一刻。
直到这辆亮着顶灯的普通网约车里。
他才从这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司机口中,窥见了比恐惧更深、更黑暗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无法被善意化解,无法被理解填平的鸿沟。
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“贪婪”。
恐惧,尚有边界。
而贪婪,永无餍足。
背包里的那团小小的火焰,此刻仿佛有了千钧之重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背上,也压在他的心头。
前路,比他想象的更加严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