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他的手电筒光柱猛地向右平移。
画面,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断层般的转折。
天空骤然变得阴暗。
原本象征着太阳的圆形刻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无数道粗粝的斜线,以及大片大片渲染着天空的、如同墨汁般化开的乌云。
倾盆暴雨从天而降。
壁画的雕刻者用夸张的笔触,将雨水刻画成一道道连接天地的锁链,将整个世界囚禁。
地上的河流开始暴涨,那代表着水流的曲线,变得越来越粗,越来越狂暴,最终汇聚成一场遮天蔽日的巨大洪水!
壁画上,对洪水的描绘极其写意,却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绝望感。
滔天的巨浪被具象成一只只狰狞的巨手,拍碎山峦,撕裂大地。
村落、森林……一切都在那狂暴的笔触下被抹除,化为乌有。
在那些翻涌的波涛之中,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到了一个轮廓。
一个隐藏在无数混乱线条深处,却又庞大到无法忽视的轮廓!
那轮廓如同鲸鱼,却比任何已知的鲸鱼都要庞大、古老。它的每一次翻腾,都掀起毁灭性的巨浪,它的存在本身,就是天灾的化身!
那模糊的形象,与他前世记忆中,那个执掌海洋权柄、曾与固拉多争斗不休的蔚蓝色身影,疯狂重叠!
海之神,盖欧卡!
纵使只是一个模糊的、由古人凭想象与恐惧刻画出的轮-廓,那股源自神话的压迫感,依旧穿透了万古岁月,狠狠地冲击着陈墨的神经。
“一场……灭世级的洪水,席卷了大地。”
陈墨的声音,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干涩。
他不是在转述一个故事。
他是在陈述一个被遗忘的、残酷的史实。
“无论是人类,还是精灵,在这场天灾面前,都显得如此渺小。”
手电筒的光,继续移动,来到了这组壁画的最后一格。
画面定格在一座被洪水即将淹没的山巅。
幸存者。
寥寥无几的人类,和同样寥寥无几的精灵,出现在这片最后的孤岛上。
曾经的猎人与猎物,此刻界限消弭。
壁画上,一个穿着兽皮的人类,紧紧抱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孩童。而在他的脚边,一只曾经被他们当做食物的、类似“可达鸭”的精灵,正用身体为他抵挡着飞溅的浪花。
另一边,一只强大的、形似“风速狗”的精灵,浑身伤痕累累,它的身下,护着几只不同种族、同样在发抖的弱小精灵。
他们不再互相敌视。
他们huddled在一起。
恐惧,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共同语言。
他们绝望地抬起头,向着那被暴雨笼罩的、看不到一丝光明的漆黑天空,发出了最后的、无声的祈祷。
那一双双被刻刀凿出的眼睛里,没有仇恨,没有挣扎,只剩下被抽干了一切希望的、死寂的绝望。
直播间的弹幕,在这一刻也变得稀疏而沉重。
那片刚刚还因“复活”而沸腾的海洋,此刻像是被这幅末日景象冻结。
【太……太惨烈了……】
【这就是古代的世界吗?简直是地狱难度。】
【那个洪水的轮廓……真的是我想的那个吗?细思极恐……】
【所以,人类和精灵,曾经共同面对过灭绝的危机?】
这幅壁画所揭示的、被遗忘的共同苦难,让所有观众都陷入了沉默。
那遥远的神话,那震撼的“复活之力”,在此刻,终于有了一段沉重到让人无法呼吸的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