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见火候差不多了,话锋一转。
“我寻思着,我在车间里拧螺丝,是为国家建设做贡献,是为人民服务。可这贡献法子,是不是也能换一换?”
“我在家的时候,也没别的爱好,就爱写写画画,琢磨点词句。我想着,我是不是也能用这点微不足道的本事,为厂里做点别的贡献?也能……多点时间照顾一下刚进城的家属。”
话音落下,办公室里一片安静。
厂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他明白了。
彻底明白了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,心思缜密得可怕。
他没有直接要求换工作,更没有提任何非分之想。他只是在“诉苦”,在表达一个有担当的丈夫的“难处”,然后“谦虚”地展示自己的另一项“技能”。
这番话术,滴水不漏。
厂长的脑子飞速转动。
林墨这个人,他早有耳闻。截胡贾东旭,让厂里师徒传承的老人儿吃了哑巴亏。一句话镇住大院里无法无天的傻柱。这些事在厂里早就传遍了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这个人,有手腕,有城府,不是个能随便拿捏的刺头。
更重要的是他那个“爱国青年商人”的身份!
十几间铺面说捐就捐,市里亲自发的锦旗就挂在工会最显眼的位置。
这是什么?
这是政治觉悟!这是个活生生的宣传典型!
把这样一个典型人物,一个有手腕有城府的人,继续扔在车间里当一个拧螺丝的一级钳工?
屈才了!
简直是大材小用!
而且,万一他在车间里跟谁起了冲突,或者觉得待遇不公闹起来,自己处理起来都棘手。一个“爱国商人”在厂里受了委屈,这话说出去不好听。
让他去写写画画?
厂长眼神一亮。
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!
“林墨同志,你的觉悟很高嘛!”
厂长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许多,他站起身,走到林墨身边,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为人民服务,在哪不是服务?能者多劳嘛!”
他走回办公桌,拿起桌上的那支英雄牌钢笔,拧开笔帽,在一张调令上大笔一挥。
字迹龙飞凤舞。
“这样,车间那边,你就别去了。咱们厂工会的宣传科,最近正好缺个能写会画的笔杆子。你就过去吧,专门负责写写宣传稿,出出黑板报。”
厂长把调令递给林墨,语气变得亲切。
“这样一来,工作清闲些,你也好多点时间照顾家庭,解决个人困难嘛!”
林墨双手接过那张还带着墨香的调令,脸上立刻绽放出“感激涕零”的笑容。
“谢谢厂长!谢谢厂长关心!我一定好好干,绝不辜负您的期望!”
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走出办公楼,身后是安静的走廊,身前是喧嚣的工厂。
林墨站在台阶上,深深吸了一口满是煤烟味的空气。
那股呛人的味道,此刻闻起来,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由气息。
成了!
从钳工到干事,从体力劳动者到坐办公室的文化人。
一线生产岗,转职为喝茶看报的清闲岗位。
这,才是52年最顶级的“躺平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