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喧嚣，直到深夜才渐渐平息。
那股子浓郁的猪肉香气，却固执地钻进了每一家的门缝，搅得不少人半宿没睡安稳。
易中海更是睁着眼睛，枯坐到天亮。
他那张素来自诩为“德高望重”的脸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沟壑纵横，写满了屈辱与不甘。他一闭上眼，就是林卫国分肉时，周围邻居们那一张张谄媚又感激的笑脸，以及投向自己时，那毫不掩饰的看戏与嘲弄。
林卫国用最粗暴，也最有效的方式，将他这个一大爷的权威，按在地上，反复碾压。
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，一夜之间，碎得捡不起来。
与易中海的彻夜难眠形成鲜明对比的，是林卫国这边日渐红火的日子。
他的卤煮生意，彻底爆了。
“食堂风味改良小组”这个名头，在整个轧钢厂，成了一块金字招牌。
过去，工人们吃饭是为了填饱肚子。
现在，一到中午，通往林卫国负责窗口的那条路，便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那股子霸道的、醇厚的、混合着十几种香料与肉脂的香气，根本无需吆喝，就是最好的招牌。它仿佛长了脚，飘出食堂，飘过车间，甚至飘出了轧钢厂高高的围墙，勾引着厂外行人的馋虫。
每天都有那么几个厂外的人，托了关系，或者干脆就厚着脸皮混进来，只为了能花钱买上一份那传说中的卤煮。
“给我来一份大的！多加肠儿！”
“师傅，汤给多盛点，这汤泡饭绝了！”
窗口前，林卫国忙得脚不沾地，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。
看着收钱的铁盒里，那些毛票、角票、一元两元的票子越堆越高，最后不得不专门用个布袋来装，他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。
这金钱落袋的踏实声，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。
而这股子香气，这热火朝天的景象，对于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某些人来说，却是一种日夜不休的折磨。
秦淮茹的眼珠子，都快被这股火气给烧红了。
她家里的日子，过得捉襟见肘。
男人贾东旭在厂里就是个普通钳工，那点死工资，要养活她和三个孩子，还要供着一个好吃懒做的婆婆贾张氏。
全家人的腰带，勒得紧紧的。
饭桌上，永远是窝头咸菜，偶尔有点菜叶子汤，都算是改善生活。
而现在，那个她过去根本不拿正眼瞧的孤儿林卫国，就住在同一个院里，每天身上都带着一股让她口舌生津的肉香。
他过得越是风生水起，秦淮茹心里就越不是滋味。
那点不平衡，那点嫉妒，在每日的肉香熏陶和自家饭桌的清汤寡水对比下，疯狂滋长，盘踞了她的整个心脏。
凭什么？
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，凭什么过得比我们家好？
这个念头，一旦生根，便再也挥之不去。
这天晚上，贾家的饭桌上，棒梗又因为嫌饭菜没油水，哭闹着打翻了饭碗。
贾张氏在一旁指桑骂槐，贾东旭则闷头喝酒，一言不发。
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秦淮茹默默地收拾着残局，耳朵里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隔壁院里传来的，林卫国数着硬币的清脆碰撞声。
哗啦……哗啦……
每一声，都像一把小锤，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。
她下定了决心。
等家里人都睡下，秦淮茹悄悄起身。
她走到镜子前，那是一块早就花了的破镜片，只能模糊地映出她的轮廓。
她仔细地梳了梳有些毛躁的头发，让它们顺服地贴在耳后。
然后，她打开箱子，在最底下翻了半天，翻出了一件她自己都舍不得穿的碎花衬衫。
衬衫是干净的，但领口和袖口已经洗得有些发白。
她换上衣服，又对着镜子，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
剧痛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镜子里，出现了一个面容整洁，眼神却带着无尽委屈与憔悴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