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,就是这个样子。
既不能显得太落魄,让人瞧不起。
也不能显得太精神,让人觉得她日子还过得去。
就要这种,努力维持着体面,却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破碎感。
秦淮茹对着镜子,反复调整着嘴角的弧度,练习着声音里的颤抖。
她算准了时间。
这个点,林卫国差不多该收拾完东西,准备休息了。
院子里也还有几个爱聊天的邻居没有回屋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走进了夜色笼罩的院子。
林卫国的小院里,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灯。
他确实正在收拾白天用的锅碗瓢盆,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。
秦淮茹放轻了脚步,走到他的院门口,做出一个恰好路过的姿态,然后停下。
“卫国,忙着呢?”
她的声音不大,柔柔的,弱弱的,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疲惫。
林卫国正在冲洗大锅的动作一顿,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过来。
“秦姐,有事?”
他的语气很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,就像在问一个陌生人。
秦淮茹的心里咯噔一下,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她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,不远处的屋檐下,三大爷家的阎埠贵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,还有几个晚归的邻居也停下了脚步,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架势。
观众,已经就位了。
秦淮茹胸口起伏,酝酿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。
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,一层水雾迅速蒙上了她的眼眸。
“卫国啊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充满了无限的委屈与辛酸。
“姐……姐实在是没办法了,这才厚着脸皮来找你的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院门口的光影里,确保自己的表情能被所有人看清。
“你看看,你看看我们家……棒梗,小当,还有槐花,几个孩子都饿得嗷嗷叫,眼睛都发绿了。好几天,好几天都没见过一点荤腥了……”
说到这里,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从她眼角滑落,顺着脸颊滚下。
“你现在出息了,是大老板,发了大财。姐……姐就想问问你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先赊一大份卤煮给我?”
她生怕林卫国拒绝,连忙补充道,声音愈发凄楚。
“你放心!等我们家下个月发了工资,我保证!第一个就把钱还你!绝不赖账!”
这番话,她说得是声情并茂,楚楚可怜。
一个为了孩子,放下尊严,在深夜里向邻居开口借一口吃的的母亲形象,瞬间被她塑造得淋漓尽致。
秦淮茹心里的小算盘,打得噼啪作响。
在她看来,林卫国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任人拿捏的孤儿了。
他现在是厂里的“红人”,是院里人人羡慕的“大老板”,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越是这样的人,就越是要脸面。
自己一个寡妇,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,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把姿态放到这么低。
他怎么好意思拒绝?
只要他今天点了头,开了这个口子。
以后这卤煮,还不是想吃就来拿?今天赊,明天赊,后天也赊。反正都有第一次了,谁还好意思天天催账?
这叫道德绑架。
这叫拿捏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