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被工会叫去喝茶的消息，如同长了翅膀，一夜之间飞遍了红星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。
最解气，也最高兴的，莫过于食堂里掂着大勺的何大清。
“哎，听说了吗？一大爷栽了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想给徒弟走后门，踢到铁板了！”
“那个新来的林科长，真是个活阎王，六亲不认啊！”
工人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，一字不落地钻进何大清的耳朵里。他手里的炒勺颠得更欢了，锅里的土豆片上下翻飞，每一片都像是易中海那张灰败的老脸。
痛快！
实在是痛快！
他跟易中海在四合院里明里暗里斗了半辈子，就没见过那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吃这么大的瘪，简直是把几十年的老脸都按在地上摩擦。
中午给工人打菜的时候，何大清的勺子都比平时更满了，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老菊花。
然而，这股子酣畅淋漓的快意，到了晚上，却慢慢沉淀下来，化为了一股子压在心头的沉甸甸的阴云。
夜色渐深，四合院里飘着各家的饭菜香。
何大清在自家小厨房里，罕见地多花了些心思。
一盘花生米，炸得焦香酥脆。
一盘拍黄瓜，拌得清爽利口。
他拎着一瓶二锅头，穿过院子，来到了林卫国的家里。
林卫国的屋子不大，收拾得却干净整洁。桌上已经摆了两个菜，一盘炒鸡蛋，一盘白菜炖豆腐。
“何叔，您怎么来了？”林卫国起身相迎。
“卫国啊，一个人吃饭多没劲。”
何大清把手里的酒菜往桌上一放，自顾自地找了个板凳坐下。
“叔给你带了两个下酒菜，陪你喝两杯。”
酒瓶打开，透明的酒液注入两个小小的玻璃杯，一股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两人没说太多话，只是默默地碰杯，喝酒，吃菜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
何大清脸颊泛起一层红晕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和戏谑的眼睛里，此刻却氤氲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。
他夹起一粒花生米，扔进嘴里，嘎嘣一声咬碎。
“卫国啊，看着你现在这么出息，叔是打心眼儿里为你高兴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，却透着一股子真诚。
林卫国给他把空了的酒杯满上，酒液注入杯中，发出清冽的声响。
“何叔，您有心事？”
林卫国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何大清的话匣子。
何大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，那口气又长又沉，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里的郁结之气全都吐出来。
他放下了酒杯，杯底和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是为你高兴，可我也在为我们家傻柱发愁啊。”
提到自己的儿子，何雨柱，这个在食堂里横着走、在四合院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，眼神瞬间就软了下去，充满了为人父的无力与焦虑。
“傻柱。”
他念叨着这个名字，又灌了一口酒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，却压不住心里的火。
“你看你，卫国。”
何大清伸出粗糙的手指，点了点林卫国，又点了点自己。
“你现在是厂里的技术科长，是杨厂长跟前都能说得上话的红人，这前途，用那文化人的话说，叫不可限量。”
“可我们家傻柱呢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下去。
“他还在食堂里当他的大师傅。整天除了掂那个破勺，就是跟人拌嘴，惹是生非。”
“以前吧，我觉得这也没什么。他有个手艺，到哪儿都饿不死，挺好。男人嘛，有点脾气也正常。”
“可现在……”
何大清的目光落在林卫国身上，眼神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