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鹤发童颜,身穿灰白道袍,袖口绣着云纹,手持一根乌木杖。他是玄天宗三长老顾玄策,掌管外门事务,地位仅次于宗主。平日极少露面,更不会关注测脉这种小事。可此刻,他正捻须凝视秦无道,眼神深邃,似在打量一件器物。
秦无道心中一紧。
过往三年,他在杂役堂劈柴挑水,从不曾入这位长老法眼。今日测脉失败,反被盯住,绝非偶然。
他不动声色,缓缓转过身,走入人群后方的小径,步伐缓慢但坚定,未再回头。
顾玄策站在高台侧方,目送秦无道离去。
他眼中并无怜悯,只有算计。方才那一瞬,他分明看到秦无道左眼下金纹一闪,虽极短暂,却蕴含一丝古老气息。那不是灵力,也不是血脉觉醒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力量痕迹。
“经脉堵塞……可若真是堵塞,为何会有皇脉共鸣?”他低声自语,“莫非是封印?”
他已有收徒之念。外门弟子中若有潜力者,皆可纳入门下。秦无道虽废,但出身皇族旁支,血统尚存。若能引导其觉醒,或许可为己所用。即便不成,也可取其精血研究。
念头落定时,他已决定明日召见。
秦无道走出广场范围,来到外门杂役区边缘的一处石凳坐下。
四周无人。远处传来弟子们的谈笑声,还在议论测脉结果。提到他时,只剩嘲讽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十指粗糙,掌心布满茧子。这些年砍柴、挑水、打扫药园,全靠这双手活着。母亲病逝那年,他曾跪在祖祠外求一碗药,却被守门弟子踢出门外,说“废脉之人不配用药”。
如今他已是玄天宗记名弟子,可地位还不如一名正式杂役。
“无灵根……不能修仙?”他咬牙,“那我这一生,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?”
他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皮肉,却不觉痛。
他知道,这个世界只认实力。没有力量,连尊严都是奢望。
可他不甘。
他记得十八岁生辰夜,醉酒闯入祖祠,割破手指血染先祖牌位。那一夜,他梦见金色经文在体内流转,醒来后左眼多了一道金纹。自那日起,每到子时,体内便有一丝暖流自行运转,无声淬炼肉身。
他不知那是何物,只觉身体日渐强韧,伤病愈合更快,力气也在缓慢增长。但他依旧无法引气入体,测脉石也无法检测。
外人看来,他仍是废物。
可他自己清楚——他在变强。
只是还未到爆发之时。
太阳升至中天,广场上的喧嚣渐渐散去。
秦无道仍坐在石凳上,身影孤寂。
他没有离开宗门,也没有回住处。他知道今晚会有庆功宴,外门弟子聚在酒馆饮酒作乐。他会去,不是为了庆祝,而是为了喝醉。
醉了,才能压住心头的火。
醉了,才不会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:“无道,你要活下去……活得比谁都久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尘土,朝山下走去。
身后,测脉台静静矗立,仿佛一座墓碑,埋葬了无数人的希望。
也包括他的。
至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