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无道站在竹屋外的台阶上，手里捏着那片青筋草的残叶。风从山后吹来，叶子在他指间碎成粉末，飘进夜色里。
他没有回屋睡觉。他知道，今晚不会太平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刚亮，一名执事弟子来到竹屋前，说是三长老召见。语气恭敬，态度端正，但眼神躲闪，不敢直视秦无道的脸。
秦无道点头，换上玄色劲装，束好断剑，随那人往东峰主殿走去。
路上没人说话。执事走得很快，像是怕多待一秒都会惹祸上身。秦无道也不急，脚步平稳，腰间的破旧玉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到了主殿偏厅，执事在门外止步，躬身示意秦无道进去。
厅内光线明亮，香炉燃着清心静气的药香。顾玄策坐在案后，身穿素白长袍，鹤发童颜，脸上带着温和笑意，看起来就像个慈祥长辈。
“来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和，“坐。”
秦无道没坐。他站在原地，低头行礼：“弟子参见师尊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顾玄策抬手，“昨日你在演武台上的表现，我很满意。你敢说真话，敢揭真相，这份胆识，不是谁都有的。”
秦无道垂着眼：“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“是啊，该做的事。”顾玄策轻叹一声，“可有时候，做对的事，也会伤人。周阴毕竟曾是执法堂之首，门下弟子数百，根基深厚。你现在扳倒了他，他的势力不会立刻消失。有些人会记恨你，有些人会想报复。”
秦无道点头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所以，”顾玄策顿了顿，“我劝你一句——别再追查下去了。事情到此为止，对大家都好。”
秦无道抬头，看了顾玄策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却像刀锋划过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夸奖，是警告。
这不是关心，是施压。
顾玄策不希望他继续动手。不是为了宗门安稳，而是怕局势失控，牵连到他自己。
秦无道低头：“弟子谨遵师命。”
顾玄策笑了：“你能这么想，我就放心了。你还年轻，未来的路很长，不要把精力浪费在争斗上。安心修炼才是正道。”
他说完，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，放在案上推了过来。
“这是凝脉丹，能帮你稳固境界。你刚突破不久，气血还不稳，服用此丹，有助于经脉滋养。”
秦无道上前一步，接过玉瓶。
指尖触到瓶身时，他察觉到一丝极淡的腥气。
这味道他记得。
当初三长老第一次给他的淬体液里，就有这种气味。那是妖兽精血混入后的残留气息。虽被药力掩盖，但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现在这颗丹药，看着晶莹剔透，实则内藏毒饵。
剂量比之前更轻，毒性更隐，显然是怕他警觉。
这是试探。
也是控制。
秦无道不动声色，将玉瓶收进袖中：“多谢师尊赏赐，弟子定当勤修不怠。”
顾玄策点头：“去吧。这几日好好练功，其他事不用管。”
秦无道再次行礼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大殿，他踏上石阶，一步步往下走。
阳光照在身上，但他感觉不到暖意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和顾玄策之间，已经没有师徒之情。
只有一个想利用他的人，和一个被盯上的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