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无道踩碎那道黑气后,没有停留。他抬脚往前走,穿过石灯长道,身影在昏黄光晕中渐行渐远。风从山门吹来,卷起他的衣角,断剑悬在腰侧,剑柄上的划痕还在。
他没有回头,但能感觉到,那股恨意没有散。
东峰偏殿深处,一间密室紧闭。门缝里透不出光,里面也没有声音。下一刻,一道黑影推门而入,带进一阵阴风。周阴站在案前,袖口血迹未干,掌心裂口还在渗血。他盯着地面,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刚才那一幕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——秦无道当众揭发,证据确凿,宗主下令停他执法权,台下弟子议论纷纷。他堂堂二长老,竟被一个外门庶子踩在脚下。更可恨的是,他暗中放出的噬魂蛊气,还没靠近对方,就被一脚踏碎。
“废物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你算什么东西?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挥袖,桌上玉简全部炸开,碎片飞溅。一块残片擦过脸颊,留下一道红痕,他却感觉不到疼。
他知道,这一局他输了。但输不代表结束。
他慢慢坐下,盘膝调息。体内有一股异样波动,像是有东西在蠕动。那是噬魂蛊的反噬征兆。自从他开始用蛊控制弟子,这股痛感就时不时发作。以前还能压制,现在却越来越频繁。他明白,这是使用过度的代价。
可他不能停。
他睁开眼,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传音符。符纸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他低声念了几句,然后将符捏碎。黑烟升起,在空中凝成三个名字:陈峰、林九、赵玄。
“子时前,到幽廊候命。”
他说完,把灰烬吹散。
外面天色渐暗,山间雾气升腾。通往内门的长道上,石灯一盏盏亮起。秦无道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稳。他没有回住处,而是拐向藏书阁后巷。那里有一条小路,通向药园边缘。
他没打算去采药,只是想确认一件事。
刚才在演武台,他看到林三作证时手在抖,老执事说话时语气迟疑。这些人敢站出来,说明背后有人撑腰。但他也注意到,执法堂的人对账册争执不下,二长老的随从死活不交。这说明,周阴还有底牌没出。
果然,他刚走到巷口,就察觉到几道气息在移动。不是冲他来的,方向是后山幽廊。三人同行,步伐轻,刻意避开巡守路线。
他停下脚步,靠在墙边。
那三人他认得。陈峰是执法堂执事,林九管丹房记录,赵玄负责阵法巡查。都是周阴的心腹,平时极少一起行动。现在同时出动,显然是接到了命令。
秦无道没追。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。
识海中,《万古不灭经》静静运转。每日子时才激活一次,但现在,经脉深处有微弱震动。那是“断”字真言的感应。每当因果纠缠收紧,它就会提醒。
他睁眼,嘴角微动。
“想玩新的?那就看看你能藏多深。”
他转身离开,走向内门方向。
后山幽廊位于悬崖边上,常年不见阳光。三名弟子陆续到达,站在石栏旁等。没人说话,气氛压抑。
半个时辰后,黑袍身影出现。周阴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脸色发青,眼中布满血丝,但声音很稳。
“你们都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。”他说,“我被当众羞辱,执法权被停。秦无道成了英雄,你们呢?你们是什么?”
陈峰低头:“我们听您的。”
“听我?”周阴冷笑,“可你们怕了。我知道你们怕。那人现在风头正盛,连宗主都让他三分。你们担心站错队,担心以后没好日子过。”
林九咬牙:“但我们一直忠于您。”
“忠?”周阴盯着他,“那你们说,为什么我会输?因为我太明着动手。秦无道聪明,他等证据齐全才出手,把我逼到死角。我不该让他有机会准备。”
赵玄小心问:“接下来怎么办?再给他抓把柄?”
“不。”周阴摇头,“这次我们不动手。我们让他自己犯错。”
三人抬头。
“外门有不少人看他不顺眼。一个杂役出身的废物,突然翻身,还踩了主脉天才。你们觉得,这些人心里舒服?”
陈峰明白过来:“我们可以放消息,说他偷了宗门秘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