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熄了,竹屋陷入黑暗。秦无道没动,手指还搭在断剑剑柄上。那张“三日后,新药至”的纸条早已化成灰烬,但他记得每一个字。
他闭着眼,呼吸平稳。外面风声渐起,吹动屋檐下的铜铃,叮当响了两声。他知道,宗门里的风向正在变。
东峰长老殿内,烛火未灭。三长老顾玄策坐在案前,面前摆着一面青铜古镜。镜面泛着微光,映出一个模糊身影——正是秦无道盘膝而坐的画面。
一名弟子低声禀报:“执法堂刚传消息,秦无道从藏书阁取走《杂病录》后,又查了《东荒异志》,还默记内容。”
顾玄策指尖轻点桌面,“他没交出所谓‘禁典残页’,也没去执法堂申诉?”
“没有。回屋后一直闭门不出,连饭都是让杂役送的。”
“有趣。”顾玄策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。夜色沉沉,远处竹屋方向一片寂静。“周阴给他下蛊,本以为能轻易掌控,结果这小子不但没乱,反而开始查证……现在还按兵不动。”
他转过身,对站在角落的另一名心腹道:“你去趟药园,查查最近谁领过南岭红绳驱邪结法的材料。”
那人领命而去。
顾玄策重新坐下,盯着青铜镜。镜中秦无道的身影忽然动了一下,像是察觉什么,猛地睁眼望向某个方向。镜面随即一颤,画面消失。
顾玄策眉头微皱。这镜子能窥探弟子气运,但无法持续太久。刚才那一瞬,他清楚看到秦无道头顶有金光浮动,虽淡却凝实,绝非普通资质可有。
“此子……竟能引动天地法则?”他低声自语,“难怪当初强行收他为徒时,祖祠测脉石会炸裂。”
他想起三个月前的事。那时秦无道还是个淬体一重的废物,被族人赶出主宅,靠捡药渣维持修行。自己看中他的血脉特殊,才以“怜才”之名将他收入门下,实则想用《玄元锻体诀》慢慢吸走其本源之力。
可没想到,这人短短数月就破境到淬体二重,还在比武台上一拳打废秦烈。更离奇的是,周阴几次设局都没能真正伤到他,反倒被反咬一口。
“周阴想用噬魂蛊控制他,怕是踢到铁板了。”顾玄策冷笑,“那蛊虫畏纯阳生机,若秦无道体内真有复原之力,服下丹药不仅不会中招,反而能让蛊虫反噬施术者。”
他越想越觉得危险。如果秦无道真的掌握克制之法,等三日后接过新药当场发作,周阴必遭重创。届时整个玄天宗都会知道,有人借敌人的阴谋反过来杀敌。
到时候,谁还敢把他当棋子?
但他也不能立刻倒向秦无道。周阴背后牵连血刀门,这些年暗中培植势力,连宗主都忌惮三分。若是贸然站队,万一秦无道斗不过,自己也会被清算。
“眼下最稳妥的办法,是等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第二天清晨,宗门例会照常举行。大殿之上,众长老分列两侧。顾玄策坐在右首第三位,神色如常。
宗主慕容苍开口:“近日外门纷争不断,执法堂接连接到举报。我听说有人私传邪功、勾结黑市?此事必须严查。”
左首一位长老立即附和:“秦无道来历不明,测脉石都炸了,怎能留在东峰?依我看,应立刻逐出宗门!”
话音未落,顾玄策淡淡开口:“年轻弟子修行不易,有些手段隐秘也是常事。只要未犯门规,就不该妄加揣测。”
那人脸色一变:“三长老这是包庇?”
“我不是包庇谁。”顾玄策看着他,“我只是提醒各位,别被人当枪使。周长老最近频频出手,是不是太急了些?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周阴坐在对面,眼神阴冷,却没有反驳。
会议结束,众人散去。顾玄策独自走入密室,取出青铜镜再次催动法力。镜面浮现秦无道住处的画面:门紧闭,屋内无人走动,桌上有半碗冷掉的药汤。
“还在等。”他低语。
片刻后,亲信弟子回来汇报:“派去接近秦无道的人说,他这两天只出门两次,一次取药,一次去焚炉房处理旧物。其余时间都在屋里,不知在做什么。”
另一人接着道:“周阴那边昨夜召见了一个戴青铜鬼面的人,形迹可疑。属下不敢靠近,只听到一句‘三日后动手’。”
顾玄策听完,沉默良久。
终于,他开口:“继续盯着。不要暴露身份,也不要干预任何事。”
“是。”
人退下后,他坐在案前,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。心里反复权衡。
秦无道若赢,未来不可限量,或许真能助自己突破瓶颈,飞升上境。但此人性格难控,一旦翻脸,后果难料。
周阴虽狠,但多年合作,彼此知根知底。只要稳住局面,仍可周旋。
可问题是——这场博弈,已经不在他掌控之中了。
秦无道不声不响查清蛊毒,却不揭发;明知危险临近,反而闭门不出。这种冷静和算计,远超同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