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无道站在竹屋门前，那碗补气汤还在石台上，蒸汽早已散尽。蓝火油灯的火焰由绿转黑，最后“啪”地一声熄了。他盯着灯芯残渣，手指在断剑柄上划过一道新痕。
他没动那碗汤，也没碰三长老留下的玉符。他知道，毒计背后的人不会只试一次。执法堂副堂主与二长老勾结多年，这次借老仆之手行刺，说明他们不敢明面动手，只能靠阴毒手段。
但他更清楚，单靠宗门内部的敌人，不会如此步步紧逼。秦烈败了，周阴失势，可杀机未止。这不像报复，倒像有人想彻底抹掉他。
他转身进屋，从床底取出一个铁盒。盒里放着一枚黑色令牌，表面刻着扭曲纹路。这是他三年前替外门弟子送药到灰窟换来的信物，能让他进入东荒三大黑市之一。
他掌心贴住令牌，一缕道源之力渗入。“碎”字真言微震，不毁其形，只激活其中隐秘烙印。这枚令牌本是死物，如今被皇脉气息唤醒，成了可追溯的情报信标。
天快黑时，他披上狐裘，离开竹屋。
走的是偏峰小道，避开巡逻弟子。山路陡峭，碎石滑落，他脚步稳如刀削。走到半山腰，两个巡山弟子拦住去路。
“站住！谁允许你离宗？”
秦无道停下，目光扫过两人腰间佩牌。都是外门执事，修为不过淬体五重。
“三长老密令，采药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山风。
他右手抬起，虚握一下。一道玉符虚影在掌心闪现，随即消散。正是三长老给的那枚。他没真正使用，但气息残留足够唬人。
两名弟子对视一眼，迟疑片刻，让开道路。
秦无道继续前行，身影没入暮色。
两刻钟后，他抵达灰窟外围的废弃驿站。驿站只剩半堵墙，屋顶塌了大半。角落里蹲着个老丐，穿着破麻衣，手里啃着干饼。
秦无道走近，扔出一袋灵石粉。袋子落地，发出清脆响声。
老丐动作一顿，抬头看向他。
“查一人。”秦无道说，“最近有没有悬赏？对象是我这个样子。”
他站着不动，脸上没有表情。狐裘在晚风中轻轻摆动。
老丐咽下嘴里的饼，眼神变了。他盯着秦无道看了几息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你……就是那个人？”
“说下去。”秦无道没动。
老丐缩了缩脖子，声音更低：“三天前，鬼面在血榜挂了你的头颅。三千下品灵石，取首级或完整尸体都行。发布者代号‘幽’，来历不明，但赏金是从血刀门账上走的。”
秦无道眉头微动。
鬼面。黑市顶尖杀手，专接死局。他曾听闻此人四次追杀目标，全灭。而血刀门，更是东荒臭名昭著的邪宗，以活人炼刀，嗜血成性。
现在，他们盯上了他。
“还有呢？”他问。
老丐摇头：“再多的消息要加钱。而且……我劝你别查了。血榜一旦上榜，九成九都死了。你还能站在这儿说话，已经是奇迹。”
秦无道没再问。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测脉石碎片，放在掌心。这是母亲留下的玉带所嵌，曾测不出他的脉象，如今却被“生”字真言激发，泛起一丝极淡的金光。
老丐看到那光，脸色骤变，往后缩了一步。
“难怪……”他喃喃，“他们说你是‘不该活着的人’。远古皇脉的气息……只有传说中的血脉才能引动测脉石反照。”
秦无道收起碎片，也收回令牌。他不再看老丐，转身走向驿站外。
夜风卷起沙尘，吹过荒原。远处山影连绵，像一头头伏地的凶兽。
他知道，这笔悬赏不是秦烈能出得起的。三千灵石，足以买通一个小宗门全力围杀。而代号“幽”的发布者，极可能与万年前陨落的圣族有关。血刀门只是执行者，真正的幕后，另有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