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无道站在原地,断剑握在手中。厉枭悬浮在黑雾中央,双眼全黑,嘴角扭曲上扬,身体不断抽搐。那股非人的气息越来越浓,皮肤下的黑线像活物般游走。
他正要出手,一道影子从林间掠出。速度快得看不见身形,只有一片暗色衣角扫过地面枯叶。那人直冲厉枭而去,袖袍一挥,黑雾连同厉枭一起被卷入空中。下一瞬,人影已退至十丈外的树梢边缘。
秦无道掌心凝聚“断”字真言,灵力已经涌到指尖。但他没有打出。对方动作干净,没有攻击意图,也没有释放敌意。更关键的是,那人离开的方向是西北——玄天宗偏峰,三长老闭关之地。
黑影落地无声,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。整个过程不到两息。战场上只剩烧焦的草根和腐蚀出的坑痕,证明刚才确实有人来过。
秦无道缓缓收手,将断剑插回腰间。他低头看脚边的地裂痕迹,又抬眼望向黑影离去的方向。这救援不是血刀门的手法。血刀门行事张扬,杀人放火都要留名。而这个人,不声不响,不杀不伤,只为带走厉枭。
也不是魔道风格。魔修喜欢折磨敌人,享受恐惧蔓延的过程。刚才那双变黑的眼睛,明显已被魔气侵蚀,正是对方想要的结果。可那人偏偏在这个时候把他救走,等于打断了魔化进程。
唯一合理的解释是:有人不想让厉枭彻底变成魔傀。
但谁会这么做?
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——顾玄策。
那个总是一脸慈祥,却在他淬体液里下毒的老东西。从强行收徒那天起,对方就在布局。每一次“关心”,都是试探;每一份“赏赐”,都藏着算计。就连这次让他参加皇城狩猎,说不定也是计划的一部分。
如果顾玄策派人监视自己战斗,完全说得通。既要看清他的底牌,也要评估他的威胁程度。甚至可能还想借这场战斗,测试《万古不灭经》是否真的觉醒。
可为什么要救厉枭?
除非……厉枭不只是血刀门的人。也许他是某个更大棋局中的关键棋子,而顾玄策不能让他死在这里,也不能让他彻底落入魔道之手。
秦无道蹲下身,伸手触碰地上残留的黑雾痕迹。指尖刚碰到,一股阴冷顺着指腹窜上来。这不是普通的雾气,而是某种封印材料,专门用来压制魔性爆发。
说明救人者清楚厉枭的状态,也知道如何控制。这种手段,只有对魔道研究极深的人才能掌握。而顾玄策,恰好主持过三次清剿魔修行动,亲手处理过七具魔化尸体。
线索一点点拼合。
他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灰。既然对方不愿露面,那就等他在皇城出现。狩猎大典聚集四方势力,没人能一直躲着。只要他来了,迟早会露出马脚。
更重要的是,厉枭身上那个“幽”字烙印还在发光。那不是临时标记,而是长期操控的信号源。只要追踪系统没断,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。
他解开外袍,把沾了血的袖口撕下一块,塞进怀里。这是刚才离厉枭最近时留下的布料,或许能提取一丝气息。虽然现在用不上,但以后可能会成为证据。
然后他整理衣领,重新系紧腰带。眉心下方的淡金纹路微闪了一下,体内《万古不灭经》开始运转。一缕道源之力沿着经脉流动,修复战斗中损耗的筋骨。
他已经在这片林子里耽误了太久。
太阳彻底沉下去,天边只剩一点暗红。远处官道上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,应该是最后一班通往皇城的驿车。再晚一步,就得徒步赶路。
他迈步走出战场,脚步平稳。每一步落下,地面枯叶都被震开一小圈。这不是刻意为之,而是凝气境灵力自然外溢的表现。
走到林口,他停下。回头看了眼那片打斗过的空地。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,只剩下几道焦痕和断裂的树枝。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他知道,事情才刚开始。
他转过身,踏上北行官道。夜风吹起他的衣角,墨色狐裘在暮色中翻动。腰间断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剑鞘发出细微摩擦声。
这条路他会走得很慢。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被人推着走,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次“援手”。每个人都有目的,每次帮助都标着价码。
他只想看清谁在背后下棋。
风越来越大。前方官道拐弯处亮起几点灯火,是驿站的灯笼。一辆马车停在那里,车夫正检查缰绳。
秦无道加快脚步。
他知道,皇城不会太平。那些藏在暗处的人,一定会在狩猎场上动手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等着他们现身。
马车旁站着一个穿灰袍的执事,手里拿着名册。看到他走近,抬头看了一眼,低声问:“可是秦无道?”
他点头。
执事翻开名册,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勾。“最后一位到了。上车吧,半个时辰后关门,错过就只能明日再走。”
他没说话,直接掀开车帘进去。
车厢里已经有两个人。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,另一个披着黑色斗篷,脸藏在阴影里。两人看到他进来,都不说话,只默默往旁边让了让位置。
秦无道坐在角落,靠窗。窗外夜色渐浓,树影飞速后退。
车子启动时,他忽然察觉怀里的布条微微发烫。那是从厉枭身边撕下的残片,此刻正贴着他胸口。
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去,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,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——像是某种信号,正在被接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