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落定,黑烟升腾。
秦无道站在高台上,手指微微一动,袖中通天令震动得更急。南方边境的红点跳动紊乱,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。他没看人群,也没去拿断剑,目光落在北区方向的烟柱上。
风卷着灰烬吹来,带着一股腐味。
这不是普通的火场气味。也不是幽冥殿常用的魔息,更不是周阴那种阴毒的蛊气。这味道沉,闷,像从坟底翻出来的土,混着死人骨头烧焦的气息。
他抬起左手,指尖划过掌心,一滴血落下。
血珠刚触地,地面裂纹突然向四周蔓延,速度快得不像自然开裂。三尺之外,黑雾从缝隙里钻出,贴着地面爬行,像有生命一样绕开人群,直扑高台台阶。
秦无道眼都没眨。
右手食指轻点,一道无形之力射出,空中响起极短的一声“咔”。
黑雾猛地一顿,升腾之势戛然而止。雾气翻滚几下,从中掉出半具尸体——胸口被剖开,内脏不见,皮肤泛着青灰色,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,关节反折,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成了提线木偶。
最显眼的是胸口刻着的符号:倒五芒星,五角尖端朝下,中间一道竖线贯穿,末端分叉如根须。
他认得这个标记。
小时候在祖祠禁书阁翻到过一页残卷,上面提到“冥傀门”擅尸引术,以活人炼傀,死后还能操控其行动,甚至借尸传讯。此术早已失传,连玄天宗藏经楼都没有完整记载。
但现在,这具尸体就是证据。
远处北区的黑烟还在上升,越聚越浓。原本只是笔直一道,此刻竟缓缓凝成人形轮廓——高冠,广袖,双手负在背后,虚影悬浮于烟柱顶端。
没有声音,也没有动作。
可当那幻影成型的瞬间,靠近查看的几名巡逻弟子突然捂住头,七窍流出黑血,跪地抽搐,几息之间没了呼吸。
百姓尖叫四散。
秩序开始崩塌。
秦无道依旧不动。他知道这幻影不是冲他来的,是给所有人看的。它在宣告一件事:新的势力已经入场,旧账还没算清,新局已经开始。
他转身,走向高台后室。
门关上,隔绝喧嚣。
室内只有一张石桌,三件东西摆在上面:通天令、乌鸦掉落的一根残羽、还有那封来自“正义联盟”的密信。
他拿起密信,扔进火盆。
火焰腾起,纸页迅速焦黑卷曲。就在即将化为灰烬时,信纸残留的墨迹突然浮现新纹路——和尸体胸口的倒五芒星完全一致。
不是巧合。
这封信根本不是什么援助,而是标记。对方用这种方式确认谁拿到了信,谁接触了线索。一旦展开或焚烧,隐藏的符纹就会激活,把信息传回源头。
但他提前用“断”字真言切断了追踪链,现在对方只能收到中断信号,无法定位。
火光映在他左眼下,那道淡金纹路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。
子时快到了。
体内经脉深处,一缕冰冷气息悄然流转。那是《万古不灭经》在自动运转,吸纳天地间的法则碎片。每到这一刻,他的感知会变得极其敏锐。
他闭上眼,意识沉入识海。
沿途所有痕迹被逐一调出:边军统领袖口残留的暗红纹路、密信里的墨符结构、刚才尸体上的刻痕角度、幻影出现时空气的波动频率……
这些信息被经文之力归档,分类,比对。
“断”字真言在经脉中轻轻震颤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
这不是厉无常的手法,也不是幽冥那种癫狂式的破坏。此人出手干净,精准,目的明确——打乱他的节奏。让他不得不分心应对混乱,放弃明日辰时废庙会面的布局。
对方知道他在设局。
也清楚他不会对无辜者的死无动于衷。
所以选择屠村纵火,制造恐慌,逼他出手救人。只要他离开高台核心区域,主动踏入北区,就等于落入对方预设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