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无道靠在石柱上,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一战的麻木感。他没有睁眼,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。体内的经络仍在缓慢修复,每吸一口气,都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流顺着血脉游走。那是万古不灭经在吸纳散逸的法则碎片,一点一点填补空虚。
擂台四周渐渐安静下来,观众席上的喧哗被压抑成低语。那些原本激动喊他名字的人,此刻也都闭了嘴。他们看着他,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敬佩,是忌惮。
他缓缓睁开眼,目光扫过主看台方向。刚才那道灰影已经不见,可袖口那一抹血色魔纹却刻进了记忆。他知道,那个人走了,但事情没完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断剑剑柄,掌心触到一道干涸的血痕。这把剑从不出鞘,也不需要出鞘。敌人倒下的时候,往往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一名执事捧着新玉牌走来。秦无道接过,低头看了一眼。玉牌表面刻着下一轮对阵信息,字迹清晰,可边缘处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像是被人用利器刮过后又重新打磨过。他不动声色地将玉牌塞进怀里,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整理衣物。
他站起身,假装活动肩膀和手臂。脚步沿着列席边缘缓缓移动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当他走到东侧第三块石板时,脚底传来一丝异样——震动频率和其他地方不一样。他停顿半秒,继续前行,脸上没有显露任何情绪。
视线扫过赛场地面。靠近主擂台的石阶边缘,有几块砖的颜色略深,接缝处的符文线条也不连贯。那是新换上去的,伪装得不错,但瞒不过他的感知。更远处,两名杂役正蹲在地上擦拭记分木牌,其中一人笔尖落墨时,墨迹渗入木板的速度太快,几乎要形成闭环阵纹。
秦无道收回目光。这些细节单独看都不起眼,可连在一起,就是一张网。他们在等他走进决赛,然后动手。
他回到原位坐下,背靠石柱,闭上眼睛。外人看来,他是在调息养神。实际上,他的神识早已扩散开来,像一张无形的网,覆盖整个赛场。
三处异常节点已被锁定:一处在东侧通道入口,地面下埋着引灵机关,一旦触发会瞬间释放寒毒雾气;一处在主擂台左下角,新铺的地砖内部藏有震脉符阵,能干扰修士体内灵力运行;最后一处在记分台下方,那个老仆写下的每一行记录,其实都在构建一个追踪咒印,只要他在决赛中出手,就会立刻暴露破绽。
这些人不想和他正面交手。他们要的是让他“自己犯错”——要么中途受伤退赛,要么被判定违规取消资格。手段阴险,但不高明。真正高明的阴谋,是让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可他们忘了,秦无道从来不是靠规则赢的。
他右手搭在断剑上,左手悄然探入怀中,摸到了那枚从冷雪那里得来的玉符。这东西本是用来传递消息的,现在却被改造成追踪码的一部分。他指尖一用力,玉符裂开一道细缝,里面的灵纹瞬间中断。这是个信号,告诉幕后之人:“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。”
但他不能现在揭穿。
决赛还没开始,他体力未复,道源之力只恢复了六成。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。他必须等,等到最后一刻,等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踏入陷阱的时候,再反手掀桌。
风从赛场外吹进来,卷起几片碎叶。有人在低声议论,说秦无道这一轮赢得太险,恐怕撑不到决赛。也有人说他运气好,萧寒没使出全力。这些话传到他耳中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知道,这些声音里藏着试探。
片刻后,一名身穿青袍的老者从观战席起身,走向裁判席。那人是东方家的供奉长老,平日极少露面。他与主持长老低语几句,随后指向记分台的方向。主持长老点头,立刻有执事上前更换新的记分牌。
秦无道睁眼,盯着那块新换上的木牌。材质不同,纹理偏红,明显不是原配之物。他在心里冷笑。这些人越来越急了,连掩饰都懒得做全。
他的左手慢慢握紧,掌心渗出一丝血。这点血顺着指缝滑落,滴在断剑的护手上。剑身微微一震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就在这时,西侧通道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三名家丁模样的人押着一个少年走来,那少年双手被缚,脸上有淤青,走路踉跄。他们将人带到角落,按在地上跪下。周围人纷纷侧目,却无人敢问。
秦无道认出了那个少年。是之前负责清扫东侧通道的小杂役,昨晚他还看见这人在擦地砖。现在人被抓了,罪名是“擅自更改场地标记”。
他眯起眼。这不是抓人,是杀人灭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