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死寂如同沉重的棺盖,压着这片被诅咒的院落。空气里沉淀的焦糊尸臭、油脂腥臊和坟土的腐朽气息混合成一种粘稠的瘴疠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王老汉,或者说,王老汉残留的那点意识,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,在无边的冰冷与黑暗中徒劳地挣扎。没有形体,没有感官,只有一种被彻底碾碎、即将彻底湮灭的虚无感包裹着他。阿福最后那声决绝的狂吠和它扑倒后彻底死寂的画面,是他意识沉沦前最后的碎片,带着撕裂灵魂的悲恸和无尽的悔恨。
他“感觉”自己在消散,意识的光点正被无边的黑暗一点点吞噬、同化。
就在这最后一点意识火苗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——
一种截然不同的、?粘稠、冰冷、带着强烈尸腐气息?的“触感”,猛地将他这缕残魂?包裹?!
不是吞噬,更像是……?浸入?!如同魂魄被强行摁进一桶冰冷、腐败的油脂里!
“嗡——!”
无法言喻的剧痛和剧烈的排斥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最后的意识!那感觉比蜡化焚身更加恐怖!是生命形态被强行扭曲、塞入错误容器的撕裂之痛!他想嘶吼,想挣脱,却连一丝意念的涟漪都无法泛起,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非人的酷刑。
这冰冷粘稠的“容器”内部,并非完全的虚无。无数破碎、混乱、带着强烈犬类本能的?记忆碎片?如同锋利的冰碴,狠狠刺入他残存的意识:啃咬骨头的满足,追逐野兔的兴奋,对主人的依恋,被邪物油膏灼烧的剧痛,还有守护至死的执念……这些属于阿福的碎片,与他自身残存的恐惧、绝望疯狂地?搅动?、?混合?!
他的意识在这剧烈的冲突和融合中,如同被投入滚油的一滴水,剧烈地?沸腾?、?变形?!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——那灭顶的剧痛和混乱的冲击骤然减弱。
一种全新的、沉重而滞涩的“存在感”,取代了虚无的飘散。
他“睁开”了眼睛。
不是人类的眼睛。
视野低矮、模糊,蒙着一层浑浊的、油腻的黄翳,如同隔着一层沾满污垢的毛玻璃。世界的光线和轮廓都扭曲变形,弥漫着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黄调子。
他看到……或者说,感知到……自己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。视线前方,是熟悉的、布满枯草和焦黑油污的院子冻土。枯井在不远处,井口边缘还残留着几缕袅袅升腾的、带着恶臭的稀薄黑烟。井台石面上,几颗碎裂的死青复眼残骸,如同被踩扁的虫尸,在朦胧的视野里反射着微弱、恶意的光。
他想动,想转头,想看看阿福倒下的地方。
念头刚起,一股强烈的、不属于他的?冲动?瞬间主宰了这具身躯!
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低沉、沙哑、带着浓重喉音的?呜噜?声,如同破风箱最后的喘息!同时,这具沉重的身体猛地一?颤?,前爪下意识地在地上?刨抓?了一下,枯草和冻土碎屑被掀开,露出下面更深的、带着阿福血迹和坟土的黑色痕迹。
这动作带来的触感清晰得可怕——不是手,是?爪子?!粗糙、开裂的肉垫摩擦着冰冷的地面,断裂的趾甲传来迟钝的痛楚。
王老汉的残魂在融合的躯壳内部发出无声的尖叫!他瞬间明白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