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九州,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。
无论是繁华的都城,还是偏远的江湖角落,所有通过天道金榜目睹了这一幕的人,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。
他们的思维,他们的认知,都在那一根手指,那一声轻响之后,彻底崩塌,化为一片空白。
天山之巅。
那浓得化不开的诡异迷雾,重新开始缓缓聚拢,却再也无法掩盖那片黑色山石上触目惊心的狼藉。
“哇——”
一口滚烫的逆血再也无法抑制,从燕十三的口中狂喷而出,在漆黑的地面上染开一朵妖异的血花。
他半跪在地,整个人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,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,不住地颤抖。
他的视线,死死地黏在自己的右手上。
那里,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。
曾经与他血脉相连,斩敌无数的古剑,此刻已然化作了一地冰冷的碎片。
每一片碎片,都倒映着他那张写满了茫然与崩溃的脸。
叮当。
一片残骸从剑柄上脱落,掉在山石上,发出的声响,清脆得令人心碎。
燕十三的身体剧烈一震。
不……
不可能……
这两个字在他的喉咙里滚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一股血腥气不断上涌。
他的剑,是他的一切。
是他的生命,他的尊严,是他穷尽一生所追求的“道”!
他的“夺命十三剑”,是足以让任何大宗师都为之色变的绝杀之剑!
可现在,他的剑碎了。
他的道,也跟着碎了。
被一根手指。
被那轻描淡写,甚至看不出任何烟火气的一指,摧枯拉朽般地彻底碾碎!
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,疯狂地席卷了他全身,让他比身处这万年冰封的天山之巅,还要冰冷。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困惑。
他的声音沙哑、干涩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骨头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谁?”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武功?!”
这不是武功!
这绝对不是人间该有的武功!
那戴着青大铜面具的女子,慕容秋荻,并未理会他的嘶吼。
那根终结了一代剑客所有骄傲的玉指,被她缓缓收回,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指尖依旧光洁如玉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她没有回答燕十三的问题。
她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那青铜面具下的视线,缓缓抬起,越过了翻涌的迷雾,望向了遥远得无法想象的远方。
那目光的尽头,是大明皇宫的方向。
那一瞬间,她周身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,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。
那双淡漠到极致的眼眸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。
万载玄冰之下,似乎有暗流在涌动,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幽怨,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问的、刻骨的思念。
她的声音再度响起,依旧冰冷,却不再是那种纯粹的、神明般的无情。
“我?”
“我只是【天尊】。”
燕十三的身躯一僵。
天尊?
这就是她的名号?
“至于这武功……”
慕容秋荻微微停顿。
那遥望远方的目光,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。
“是‘他’教的。”
‘他’?
简简单单的一个字,落入燕十三的耳中,却不亚于一道九天神雷在他的神魂中轰然炸响!
燕十三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他甚至忘记了身上的剧痛,忘记了自己破碎的剑道。
脑海中只剩下那个字在疯狂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