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他’？
是‘他’教的？
如此神技……竟是别人教的？！
不等他从这颠覆性的认知中回过神来，慕容秋荻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冰冷，甚至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轻蔑。
那是一种站在云端的神，俯瞰蝼蚁时的轻蔑。
“燕十三，你的剑术不错。”
这句赞扬，却比任何羞辱都让燕十三感到刺骨的冰寒。
“可惜，比起‘他’，你连‘他’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。”
轰！
燕十三的脑海彻底化为一片空白。
原来……
原来自己引以为傲，毕生追求的剑道，在那位神秘的“他”面前，连一根手指都不配相提并论吗？
这已经不是差距。
这是天与地的鸿沟！是凡人与神明之间，永恒无法跨越的壁垒！
“滚吧。”
慕容秋荻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，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意志。
“天尊之地，不是你能撒野的。”
“若非看在你我同是剑客的份上……你已是死人。”
话音落下，燕十三感觉到那股笼罩着自己的恐怖威压，潮水般退去。
他整个人一软，差点再次瘫倒在地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不甘。
当力量的差距大到足以碾碎你的一切认知时，剩下的，只有最纯粹的震撼与恐惧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，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衣衫破碎，浑身浴血，狼狈不堪。
曾经属于剑客的孤高与桀骜，此刻已经荡然无存。
他看着那个依旧背对着他，遥望远方的身影，那道身影在他眼中，变得无比高大，仿佛与整座天山，与这片天地都融为了一体。
他深深地，深深地弯下了自己高傲的脊梁，行了一个大礼。
这个礼，不是对强者，而是对“道”的敬畏。
“多谢……天尊……指点。”
他的声音，带着前所未有的虔诚。
说完，他没有再多言半句，拖着重伤的身躯，一步一步，踉跄着向迷雾深处走去。
他的剑道信念，崩溃了。
但他的内心，却被一个更加疯狂，更加炽热的念头所填满。
那个“他”……
那个只存在于天尊口中的“他”……
究竟是何等恐怖，何等伟岸的存在？！
……
【大明·皇宫】
暖阁之内，熏香袅袅，温暖如春。
与万里之外冰冷死寂的天山，恍若两个世界。
朱厚照，或者说苏易，正斜倚在软榻之上。
他的双眸微阖，修长的手指在身前的棋盘上，轻轻落下了一枚白子。
啪。
棋子落盘的声音，清脆悦耳。
而他的意识，却早已穿透了无尽的虚空，清晰地“看”到了天山之巅发生的一切。
那破碎的剑，那飞溅的血，那震撼的九州，那虔诚的叩拜。
一切的一切，都如同掌上观纹，清晰无比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唇边泛起一抹宠溺又好笑的弧度。
“秋荻还是这个性子……”
“一点都没变。”
那个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小女儿情态的女子，在外面，永远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。
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，落在了那道踉跄远去，背影萧索却又带着一丝新生的身影上。
“不过，燕十三么……”
“倒也是个可造之材。”
苏易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击着，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“也罢，待他从今日的阴影中走出，领悟那真正的第十四剑，朕再提点他一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