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夜色如同墨汁,一点点浸染着青砖灰瓦。
嘎吱——嘎吱——
易中海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,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慢悠悠地滑进了四合院。
车链子和飞轮摩擦着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,在这愈发安静的院子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心情极好。
嘴角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白天的全院大会,一切尽在掌握。他只用了三言两语,就将林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逼入了绝境。
今晚,只需再开个会,施加最后一点压力。
那三间窗明几净的正房,就等于稳稳当当落入了贾家的口袋。
而贾家的,也就等于他易中海的。
这便是他为自己精心设计的养老计划,是他晚年体面与尊严的最终保障。
然而,车轮刚碾过院门门槛,他脸上的得意便凝固了。
不对劲。
整个大院的气氛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往日里这个时间,院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。各家各户的女人端着盆子在水池边闲聊,男人们凑在一起抽烟吹牛,孩子们满院子疯跑。
今天,却死气沉沉。
前院的老伙计们三三两两聚着,一看到他的身影,立刻像被惊动的鱼群,倏地一下散开,各自埋头回家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
那些人的眼神,躲躲闪闪,其中夹杂着他看不懂的兴奋、怜悯与幸灾乐祸。
一股无名火从易中海心底升起。
他可是这个院里的一大爷,是所有人都敬重三分的“道德楷模”。
谁敢用这种眼神看他?
他沉着脸,将车往墙边一靠。
“当家的!你可算回来了!出大事了!”
壹大妈的身影从屋里闪出,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乱。她一把抓住易中海的胳膊,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拉进屋内,随即“砰”地一声,死死关上了门。
“慌什么?天塌下来了?”
易中海被她这副样子搞得心烦意乱,一把摘下头上的蓝色工作帽,不满地呵斥道。
“比天塌下来还严重!”
壹大妈的声音压得极低,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,如同耳语,又如同嘶鸣。
“现在……现在全院,不,周围几条胡同都传疯了!”
“说……说贾张氏那个老虔婆,床底下……藏着一箱子金条!”
“说那是贾东旭他爹,当年当官时候贪污来的!”
轰!
壹大妈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柄千斤重的巨锤,狠狠砸在易中海的头顶。
他的大脑,瞬间一片空白。
耳边只剩下疯狂的嗡鸣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指尖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,那顶跟随了他多年的工作帽,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。
啪嗒。
帽子掉在水泥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金条!
金条!
金条!
这两个字,化作了实质的梦魇,在他脑海中疯狂地盘旋、冲撞!
这个秘密,这个他以为会随着自己一起烂进棺材里的秘密!
他强迫自己运转已经生锈的大脑,摆了摆手,喉咙干涩得厉害,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胡说八道!谁在外面乱嚼舌根子?”
他的表情在努力维持镇定,可内心深处,早已不是惊涛骇浪,而是天崩地裂!
知情人?
他何止是知情人!
他就是当年帮助贾张氏隐瞒这笔巨额赃款、逃避组织审查的“帮凶”!
那一幕,如同昨日重现。
贾东旭的爹病死在床上,临咽气前,只来得及将他和贾张氏叫到床前,用最后的力气,吐露了这个惊天的秘密。
他当时就动了心思。
一个寡妇,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农村女人,守着这么一笔财富,就是三岁小儿抱金过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