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舫在墨色的水面上滑行,橹桨入水的声音轻不可闻。船舱内,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,光线昏黄,将众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,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
苏婉清煮着一壶茶,水汽袅袅,暂时驱散了空气中的紧张。“玉面狐,”她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本名无人知晓,精擅幻形与惑心之术,手中掌控着苏州城近三成的暗娼门巷与胭脂铺子。她编织的情报网,比官府的衙役更无孔不入。”
她将一盏热茶推到林默面前。“你斩了她四个‘影爪’,又公然挑衅,以她的性子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此刻,只怕全城的‘眼睛’都在找我们。”
林默接过茶,没有喝。“她的目的是什么?只是为了刘班主那出古戏?”
“不止。”苏婉清摇头,灯光在她清秀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,“庆喜班祖传的那出《将军破阵乐》,据说皮影制法特殊,需以古法调配的‘灵犀墨’勾勒,方能演其神韵。而那‘灵犀墨’的配方中,有一味主料,产自太湖深处一座已淹没的古墓。”
她看向蜷缩在角落、抱着戏箱的刘三庆。“刘班主,事到如今,你还打算隐瞒吗?”
刘三庆身体一颤,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嗫嚅了几下,终于颓然道:“是……祖训有言,《将军破阵乐》非到生死存亡之际,不可轻演,更不可泄露‘灵犀墨’之秘……那墨,需以古墓阴沉木芯为主料,辅以……”
“辅以守墓凶兽之血,方可点醒皮影战魂,窥见遗迹真踪。”苏婉清接口道,语气平淡,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刘三庆耳边。
刘三庆骇然地看着她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玲珑阁的记载,远比你所知的祖训更为详尽。”苏婉清目光转向林默,“那座古墓,并非寻常墓葬,而是一位古代‘驭影师’的坐化之地。墓中不仅有‘灵犀墨’的完整配方和材料,更可能留有他的传承皮影与笔记。‘百目鬼’想要的,是那座墓。”
林默瞬间明了。一切线索都串联了起来。义父沈怀山恐怕也是因为查到了这座古墓的线索,才遭灭口。那枚玉扣,或许就是指向古墓的钥匙之一?
“我们必须赶在‘玉面狐’之前找到古墓。”林默沉声道。
“谈何容易。”苏婉清叹了口气,“古墓入口隐秘,且有凶兽守护,需以特定皮影戏码配合‘灵犀墨’,在特定时辰方能开启。这也是‘百目鬼’必须抓住刘班主的原因。他们需要活的‘钥匙’。”
就在这时,一直静静感知船外的林默,猛地抬起头!
“水下有东西!”
他话音未落,画舫猛地一震,仿佛撞上了暗礁!但这里是运河深处,何来礁石?
“哗啦——!”
船体一侧的水面轰然炸开!一条水桶粗细、由无数惨白手臂纠缠扭曲而成的巨大“触手”,带着熏人的恶臭和淋漓的水花,狠狠拍向画舫!
那触手上,每一只手臂都在疯狂抓挠,指甲尖锐乌黑,口中发出无声的哀嚎!
“百臂水鬼!”苏婉清脸色一变,抱起身边的琵琶,五指在弦上猛地一划!
“铮——!”
一道肉眼可见的、凝练如月华般的音刃破空而出,斩在那条巨大的手臂触手上!
音刃过处,无数手臂如同被利刃切断的蚯蚓,纷纷断裂坠落,化作黑烟消散。但那条触手的主体只是微微一滞,更多的惨白手臂从断口处疯狂滋生,再次抓来!
与此同时,船底传来密集的撞击声和抓挠声,整个画舫剧烈摇晃,仿佛有无数水鬼正在下面试图将船撕碎、拖入水底!
“护住刘班主!”林默对苏婉清低喝一声,身形已如猎豹般窜出船舱!
“将军煞”在他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光!这一次,他没有保留,将连日来温养恢复的魂力尽数灌注!
“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