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怒吼,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喷薄而出的熔岩,带着焚尽一切的怨毒与狂怒,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。
孙坚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。
“是吕布!”他失声喊道,握着古锭刀的手青筋暴起,“他竟然去而复返!”
程普、黄盖等人如临大敌,瞬间将孙坚和马车护在中央,兵刃出鞘,紧张地盯着那片吞噬了光明的黑暗。
大地在颤抖。
沉重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仿佛一柄巨锤,一下下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。那股纯粹由杀意凝聚而成的风暴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貂蝉刚刚放下的心,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的小脸瞬间血色尽褪,娇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。
吕布!
这个名字,在洛阳城中便代表着无敌与杀戮。是董卓麾下最锋利、最残暴的一把尖刀。刚刚那数百西凉兵的狰狞,与这即将到来的魔神相比,简直如同温顺的羔羊。
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,却撞上了一个坚实无比的胸膛。
“站我身后。”
林一的声音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平静,却像一根定海神针,瞬间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,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心神。
貂蝉抬起头,只能看到他宽阔的后背。那道身影扛着方天画戟,就那么随意地站着,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席卷而来的惊涛骇浪,而只是拂面而来的寻常微风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,蛮横地涌入她的心田。
“林一,小心!”孙坚焦急地喊道,“吕布此来,必是拼死一搏,其势不可挡,暂避其锋!”
林一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聒噪。”
话音未落,那道赤红色的闪电已经冲破了夜幕的束持!
赤兔马快如流火,四蹄奔腾间,仿佛踏碎了虚空。马背上的吕布,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,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,双目赤红,状若疯魔!
他没有了方天画戟,但他和他胯下的赤兔,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杀戮兵器!
人马合一,化作一道无可阻挡的洪流,目标明确,直指那个夺走了他兵器,更碾碎了他尊严的身影!
孙坚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,那道魔神般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!
完了!
这是所有人心中同时冒出的念想。如此恐怖的冲锋,就算是城墙也要被撞出一个窟窿,血肉之躯,如何能挡?
然而,林一动了。
他没有闪避,甚至没有举起画戟迎击。
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,身体微微下沉,将那沉重的方天画戟横在身前,用肩膀和手臂稳稳地抵住戟杆。
一个简单的马步。
一个最朴实无华的格挡姿态。
“找死!”
吕布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。他要将这个怪物连人带戟,一起撞成肉泥!
下一瞬!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远比金铁交鸣更加沉闷、更加恐怖的巨响,在战场中央炸开!
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孙坚、程普、黄盖,以及所有的江东将士,都看到了他们此生最无法理解,也最无法忘怀的一幕。
那匹神骏无双、快逾奔雷的赤兔马,它那足以撞碎山岩的冲势,在距离林一胸膛不足一尺的地方,被那根横着的戟杆,硬生生、不讲任何道理地……截停了。
赤兔马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马鸣的嘶吼,它前冲的势头与那无法撼动的阻力剧烈冲突,坚硬的马蹄在地面上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沟壑,前腿的骨骼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“咔咔”声!
而林一,他脚下的土地寸寸龟裂,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蛛网状凹陷。
可他的人,却纹丝不动。
如渊渟岳峙,如神山镇世!
“噗!”
马背上的吕布,承受了这股恐怖到极致的反作用力,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,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,狂喷而出,在空中洒下一片血雾。他高大的身躯被巨大的惯性狠狠地抛飞了出去,如同一个破麻袋般,狼狈不堪地摔落在十几步外的尘埃里。
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