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将狭长的山谷染成一片血红。
林一扛着方天画戟,不紧不慢地走着。他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,精准得可怕。
身后是狼藉的战场,身前是延伸至黑暗的道路。
他一个人,走在天地间,却比一支得胜归来的大军还要显得从容。
身体里,那股从袁术军数万溃兵身上吸收来的恐惧煞气,正与洛阳皇宫的死气、军魂缓慢融合。滚烫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,滋养着每一寸筋骨,修复着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损伤。
他感觉不到疲惫,只有一种酣畅淋漓的饱足感。
前方,江东军的营火遥遥在望。
他们没有走远,只是在谷外十里处就地扎营,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当林一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先是愣住,随即揉了揉眼睛,脸上露出活见鬼般的表情。
“是……是林校尉!”
“他回来了!他一个人回来了!”
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惊呼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迅速在整个营地里荡开涟漪。
正在埋锅造饭的士卒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巡逻的队伍顿住了脚步,就连帐篷里休息的将士也纷纷钻了出来。
数千道目光,齐刷刷地汇聚过来。
林一走得很慢,但营地的门却为他敞开得很快。没有人下令,挡在路上的士卒们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开,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,直通中军大帐。
寂静。
整个营地落针可闻。
只有林一的脚步声,和他肩上那杆方天画戟拖在地上,发出的轻微“沙沙”声。
士卒们看着他,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好奇与敬佩。那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,混杂着极致的敬畏、发自灵魂的恐惧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朝拜神明般的狂热。
一个士卒手里的长戈没握稳,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张着嘴,呆呆地看着那个从战场上独自归来的身影。
林一目不斜视,径直走向那顶最大的营帐。
帐帘被掀开,程普与黄盖快步迎了出来。
“林校尉!”
两位江东宿将的声音有些干涩。他们想上前拍拍林一的肩膀,以示亲近,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,挪不动分毫。
他们看着林一身上那件完好无损的甲胄,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,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。
一人,吓退数万大军。
这种事情,已经超出了他们纵横沙场几十年的认知。
“孙将军呢?”林一开口,声音平淡。
“主公……主公在帐内等你。”程普侧过身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姿态恭敬得有些过分。
林一迈步入帐。
帐内灯火通明,孙坚一身戎装,笔直地站在沙盘前,背对着门口。
他听到了林一的脚步声,却并未转身。
“回来了。”孙坚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。
“嗯。”林一应了一声。
气氛一时有些凝滞。
过了许久,孙坚才缓缓转过身。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欣赏,大步上前,双手用力按住林一的肩膀。
“好!好啊!林一,你今日之功,不亚于再造江东!我孙文台,欠你一条命!我江东数千儿郎,都欠你一条命!”
他的声音洪亮,充满了豪气。
可林一却清晰地感觉到,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双手,看似用力,实则肌肉绷紧,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。
他的眼神很亮,亮得有些不自然。在那豪迈的背后,藏着一丝怎么也掩饰不住的……疏离与忌惮。
林一的目光从孙坚的脸上移开,落在了他的胸口。
孙坚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前的衣襟。
那里,藏着那块能引得天下大乱的石头。